Eight dwelling places of Buddhist immortals by Five colors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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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ve colors stone Five colors stone
Chinese
Imagine if the secret to immortality wasn't just one thing, but eight different hidden realms scattered across the world. That's the wild idea at the heart of 'Eight Dwelling Places of Buddhist Immortals' by Five Colors Stone. The book follows a modern-day scholar who stumbles onto a dusty manuscript hinting that these mythical places might be real. It's not just a treasure hunt—it's a race against secret societies and a journey that forces him to question everything he knows about history, faith, and what it truly means to live forever. Think 'The Da Vinci Code' meets ancient Eastern philosophy, but with way more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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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duced by Yung Hui Chao 序 《八洞天》之作也,蓋亦補《五色石》之所未備也。《五色石》以補天之闕, 而闕不勝闕,則補亦不勝補也。夫天之不克如 人願者何限?今試舉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願焉,將必使夏禹不喪父,宣尼 不幼孤,?魚不悲風樹,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 親母重生,閔損之先慈再世,漢昭侍奉鉤弋,宋仁終養宸妃,如是者方稱快。又 必使新城之雉勿經,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宮不 作,黃臺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還魂,卜商鄧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稱快。又 必使石娘之夫婿忽歸,荀令之佳人復得,買臣不 被棄於糟糠之婦,小玉不見負於薄倖之郎,文姬之節幸全,淑真之配弗誤,劉家 之伎不奪於權貴,章臺之柳不折於他人,如是者 方稱快。又必使左丘不失明,張藉不病目,孫子不臏腳,史遷不腐刑,種芀之歌 不見怒於漢帝,鬥雞之檄不見惡於唐宗,孟浩之 詩不放還,劉賁之策不下笫,如是者方稱快。至於箕裘堂構之間,兄弟叔姪朋友 主臣之際,務令賢父勿生不肖之子,佳胤勿產敗 德之門,蔡仲不必居蓋愆之名,石?不必有滅親之舉,伯牛無向之兄,展禽無盜 蹠之弟,白公繼楚而太子建之祀得延,季札受吳 而公子光之釁不起,如意獲全,德昭無死,快人心者當如是。又務令谷風不嗟棄 予,行野不傷異舊,篤友之羊角不亡,負交之暴 公被斥,任?之兒不衣葛,叔敖之子不負薪,愛君之屈原不沈淵,存孤之桿臼不 斷領,賣主之長腳受極刑,易儲之新恩蒙顯戮, 快人心者,當如是而未已也。以天之力,奚求弗獲,而男定是男,女定是女,虛 定是虛,實定是實,猶未見天道之神奇而莫測也 。必也陰可變而為陽,陽可變而為陰,無可變而為有,有可變而為無。夫乃嘆造 物之靈,而識化工之幻。然如是以求天,而天幾 窮矣。 有疑予言者曰:『以若所云,或天之外另有一天,然後可。』 而予曰:『不然。倘謂天之外另有一天,是非復人間世之天,而別一洞天者 也。而彼別一洞天者,以為不在人間世之中,而 又未始出人間世之外。試思宇宙之大,何所不有。人特囿於成見,拘於舊聞,有 不及知耳。假如女媧補天之說,古未嘗傳,而吾 今日始創言之,未有不指為荒誕不經者。推此而論,又安知別一洞天之天,非即 此人間世之天也哉!況自有天以來,所不必然之 事,實為自有天以來,所必當然之理。誠知其理之必當然,更何得以其事之不必 然而疑之也。』予故廣搜幽覽,取柱史之闕於紀 、野乘之闕於載者,集其克如人願之逸事,凡八則,而名之曰《八洞天》云。 五色石主人題於筆煉閣 卷一 補南陔 收父骨千里遇生父 裹兒屍七年逢活兒 詩曰: 新燕長成各自飛,巢中舊燕望空悲。 燕悲不記為雛日,也有高飛捨母時。 這道詩,將白樂天《詠燕》古風一篇,約成四句,是勸人行孝的。常言:『養 子方知父母恩。』人家養個兒子,不知費多少 心力,方巴得長成。及至兒子長成,往往反把父母撇在一邊。 那時父母瞋怪他不孝,卻不思自己當初為子之時,也曾蒙父母愛養,正與今 日我愛兒子一般。我當日在父母面上,未曾盡得 孝道,又何怪兒子今日這般待我!所以,白樂天借燕子為喻,儆勸世人。然雖如 此,也有心存孝念,天不佐助的,如?魚所言: 『子欲養而親不在。』又有那父母未亡,自己倒先死了,不唯不能養親,反遺親 以無窮之痛,如卜子夏為哭子而喪明,豈非人倫 中極可悲之事!如今待在下說一喪父重逢、亡兒復活的奇遇,與列位聽。 話說宋仁宗時,河北貝州城中有一秀士,姓魯名翔,字翱甫,娶妻石氏,夫 婦同庚,十六歲女畢了姻。十七歲即生一子,取 名魯惠,字恩卿,自小聰俊,性格溫良,事親能孝。魯翔親自教他讀書作文,他 過目成誦,點頭會意,年十二即游庠入泮。 魯翔自己卻連走數科不第,至兒子入泮時,他已二十九歲,那年纔中了鄉榜。 明年幸喜聯捷,在京候眩春選卻選他不著,直 要等到秋眩魯翔因京寓寂寞,遂娶一妾。那女子姓咸,小字楚娘,極有姿色。又 知書識字,賦性賢淑。有詞為證:紅白非脂非粉 ,短長難減難增。 等閑一笑十分春,撇下半天丰韻。停當身材可意,溫柔性格消魂。更兼識字 頗知文,記室校書偏稱。 魯翔甚是寵愛。到得秋選,除授廣西賓州上林縣知縣。領了文恁,帶了楚娘, 一同歸家。 石氏見丈夫纔中進士,便娶小夫人,十分不樂。只因新進士娶妾,也算通例, 不好禁得他。原來士子中了,有四件得意的事 :起他一個號,刻他一部稿。坐他一乘轎,討他一個校。 當下魯翔喚楚娘拜見夫人。楚娘極其恭謹。石氏口雖不語,心下好生不然, 又聞她已有了三個月身孕,更懷醋意。因問魯翔 道:『你今上任,可帶家眷同行麼?』魯翔道:『彼處逼近廣南,今反賊儂智高正 在那裡作亂。朝廷差安撫使楊畋到彼征討,不 能平定。近日方另換狄青為安撫,未知可能奏效。我今上任,不可拖帶家眷,只 著幾個家人隨去。待太平了,來接你們罷!』石 氏笑道:『我不去也罷,只是你那心愛的人,若不同去,恐你放心不下。』魯翔 也笑道:『夫人休取笑,安見夫人便不是我心愛 的。』又指著楚娘道:『她有孕在身,縱然路上太平,也禁不得途中勞頓。』這 句話,魯翔也只是無心之言。 哪知石氏卻作有心之聽,暗想道:『原來他只為護惜小妮子身孕,不捨得她 路途跋涉,故連我也不肯帶去,卻把地方不安靜 來推託。』轉展尋思,愈加惱恨。正是: 一妻無別話,有妾便生嫌。 妻妾爭光處,方知說話難。 魯翔卻不理會得夫人之意,只顧收拾起身。那上林縣接官的衙役也到了。魯 翔喚兩個家人跟隨,一個中年的叫做吳成,一個 少年的叫做沈忠,其餘腳夫數人。束了行李,僱了車夫,與石氏、楚娘作別出門。 公子魯惠,直送父親至三十里外,方纔拜別。 魯翔囑咐道:『你在家好生侍奉母親。楚娘懷孕,叫她好生調護。每事還須你用 心看顧!』魯惠領命自回。 魯翔在路曉行夜宿,趲程至廣西地界。只見路人紛紛都說,前面賊兵猖獗, 路上難走。魯翔心中疑慮,來到一館驛內,喚驛 丞來細問。驛丞道:『目今儂智高作亂,新任安撫狄爺領兵未到。有廣西鈐轄使 陳曙輕敵致敗,賊兵乘勢搶掠,前途甚是難行。 上任官員如何去得!老爺不若且消停幾日,等狄爺兵來,隨軍而進,方保無虞。』 魯翔道:『我恁限嚴急,哪裡等得狄爺兵到! 』沈吟一回,想出一計道:『我今改換衣裝,扮作客商前去,相機而行,自然沒 事。』當晚歇了一宿。次日早起,催促從人改裝 易服。只見家人吳成,把帕子包著頭,在那裡發顫,行走不動。原來吳成本是中 年人,不比沈忠少年精壯,禁不起風霜,因此忽 然患玻魯翔見他有病,不能隨行,即修書一封,並付些盤費,叫他等病體略痊, 且先歸家。自己卻扮作客商,命從人也改了裝束 ,起身望前而去。正是:只為前途多虎豹,致令微服混魚龍。 不說魯翔改裝赴任,且說吳成拜別家主,領了家書,又在驛中住了一日。恐 公館內不便養病,只得挨回舊路,投一客店住下 ,將息病體。不想一病月餘,病中聽得客房內往來行人傳說:『前路儂家賊兵, 遇著客商,殺的殺,擄的擄,兇惡異常。』 吳成聞此信,好不替主人擔懮。到得病癒,方欲作歸計,卻有個從廣南來的 客人,說道:『今狄安撫殺退儂智高,地方漸平 。 前日被賊殺的人,狄爺都著人掩其屍海內有個趕任的知縣,也被賊殺在柳州 地方。狄爺替他買棺安葬,立一石碑記著哩!』 吳成驚問道:『可曉得是哪一縣知縣,姓什名誰?』客人道:『我前日在那石 碑邊過,見上面寫的是姓魯,其餘卻不曾細看 。』 說罷,那客人自去了。吳成哭道:『這等說,我主人已被害也!』 又想:『客人既看不仔細,或者別有個魯知縣,不是我主人,也不可知?我 今到彼探一實信纔好。奈身邊盤纏有限,又因久 病用去了些,連回鄉的路費還恐不夠,怎能前進!』尋思無計,正呆呆地坐著。 忽聽得有人叫他道:『吳大叔,你如何在此?』吳成抬頭一看,原來那人也 是一個宦家之僕,叫做季信,平日與吳成相識的 。他主人是個武官,姓昌名期,號漢周,亦是貝州人,現任柳州團練使。當下吳 成見了季信,問他從何處來,季信道:『我主人 蒙狄安撫青目,向在他軍中效用,近日方回原任。今著我回鄉迎接夫人、小姐去, 故在此經過,不想遇著你。可憐你家魯爺遭此 大難,你老人家又怎地逃脫的?』吳成大驚道:『我因路上染病,不曾隨主人去。 適間聞此凶信,未知真假? 欲往前探看,又沒盤費。你從那邊來,我正要問你個實信。你今這般說,此 信竟是真的了!』季信道:『你還不知麼?你主 人被賊殺在柳州界上,身邊帶有文恁。狄安撫查看明白,買棺安葬,立碑為記, 好等你家來扶柩。碑上大書:「赴任遇害上林知 縣魯翔葬此。」我親眼見過,怎麼不真!』吳成聽罷,大哭道:老爺呀!早知如 此,前日依著驛丞言語,等狄爺兵來同走也罷。 哪裡說起冒險而行,致遭殺身之禍。可惜新中個進士,一日官也沒做,弄出這場 結果!』季信勸道:『你休哭罷,家中還要你去 報信,不要倒先哭壞了。快早收拾回去。盤費若少,我就和你作伴同行。』吳成 收淚稱謝,打點行囊,算還房錢,與季信一同取 路回鄉。時已殘冬,在路盤桓兩月,至來年仲春時候,方纔抵家。 且說家中自魯翔出門後,石氏常尋事要奈何楚娘,多虧公子魯惠解勸,楚娘 甚感之。魯惠聞廣西一路兵險難行,放心不下, 時常求籤問卜。這日正坐在書房,聽說吳成歸了,喜道:『想父親已赴任,今差 他來接家眷了!』連步忙出,只見吳成哭拜於地 。舉家驚問,吳成細將前事哭述一遍,取出家書呈上,說道:『這封書,不想就 做了老爺的遺筆!』魯惠此時心如刀割,跌腳捶 胸,仰天號慟。拆書觀看,書中還說:『我上任後,即來迎接汝母子。』末後, 又叮囑看顧楚娘孕體。魯惠看了,一發心酸,哭 昏幾次。石氏與楚娘,都哭得發昏章第十一。正是:指望一家同赴任,誰知千里 葬孤魂。 可憐今日途中骨,猶是前宵夢裡人。 當日家中都換孝服,先設虛幕,招魂立座,等扶柩歸時,然後治喪。魯惠對 石氏道:『兒本欲便去扶柩,但二娘孕體將產, 父親既囑咐孩兒看顧,須等她分娩,方可放心出門。』石氏道:『都是這妖物腳 氣不好,殺了夫主。如今還要她則什? 快叫她轉嫁人罷!』魯惠道:『母親說哪裡話,她現今懷孕在身,豈有轉嫁 之理?』石氏道:『就生出男女來,也是爺種, 我決不留的!』魯惠道:『母親休如此說。這亦是父親的骨血,況人家遺腹子盡 有好的,怎麼不留!』石氏只是恨恨不止。楚娘 聞知,心中愈苦,思欲自盡,又想:『生產在即,待產過了,若夫人必欲相逼, 把前生孩子托付大公子,然後自尋死路未遲。』 不隔數日,早已分娩,生下個滿抱的兒子,且自眉清目秀。魯惠見了,苦中 一樂,就與他取名為魯意,字思之,取思親之意 。 只有石氏甚不喜歡,說道:『我不要這逆種,等他滿了月,隨娘轉嫁去罷!』 魯惠見母親口氣不好,一發放不下念頭,恐自 己出門後,楚娘母子不保,有負亡父之託。正在躊躇,不想魯意這小孩,就出起 痘花來。魯惠延醫看視,醫人說要避風。魯惠吩 咐楚娘好生擁護。石氏卻睬也不睬,只日逐在丈夫靈座前號哭。楚娘本也要哭, 因恐驚了孩子,不敢高聲,但背地吞聲飲泣。石 氏不見她哭,只道她沒情義,越發要她改嫁了。過了兩日,魯意痘花雖稀,卻不 知為什,忽然手足冰冷,瞑目閉口,藥乳俱不進 。挨了半晌,竟直挺挺不動了。楚娘放聲大哭。 正是: 哭夫聲復吞,恐驚懷中子。 夫亡子又亡,號啕不可止。 楚娘哭得昏沈,魯惠也哭了一常石氏道:『不必哭。死了倒乾淨!』便吩咐 家人吳成:『未滿月的死孩,例不用棺木。 快把蒲包包著,拿去義壇上掩埋。』楚娘心中不忍,取出繡裙一條,上繡白 鳳二隻。楚娘裂做兩半條,留下半條,把半條裹 了孩子,然後放入蒲包內。魯惠也不忍去送,就著吳成送去。 吳成領命攜至義壇上。那壇上住著個慣替人家埋屍的,叫做劉二,說道:『今 日星辰不利,埋不得。且放在我家屋後,明日 埋罷。』吳成見說星辰不利,不敢造次,只得依言放下。到明日去看時,卻早埋 好在那裡了。吳成道:『怎不等我們來看埋?』 劉二道:『埋人的時辰是要緊的。今日利在寅卯二時,等你不及,我先替你 埋了,難道倒不好?』吳成道:『也罷!』遂取 些酒錢賞了劉二,自去回覆主命不題。 且說楚娘夫亡子死,日夕悲啼。石氏道:『你今孩子又死,沒什牽掛了,還 不快轉嫁罷!』楚娘哭道:『妾受先老爺之恩, 今日正當陪侍夫人一同守節。就使妾有二心,夫人還該正言切責,如何反來相逼!』 石氏道:『你不要今日口硬,日後守不得, 弄出不伶不俐的事來,倒壞我家風。』楚娘見夫人出言太重,大哭起來,就要尋 死覓活。魯惠再三勸解,又勸石氏道:『二娘有 志守節,是替我家爭氣的事。母親正該留她陪侍,何必強她!』石氏道:『我眼 裡著不得這樣人。你若要她陪侍我,卻不是要氣 死我了!』魯惠聽說,躊躇半晌,乃對楚娘道:『二娘,你既不肯改節,母親又 不要與你同居。依我愚見,不如去出了家罷,但 不知你情願否?』楚娘道:『夫人既不相容,妾身情願出家。只恐沒有可居的庵 院?』魯惠道:『你若肯出家,待我尋個好所在 送你去!』便吩咐吳成,要尋一清淨庵院,送二娘去出家。吳成道:『本城中有 個女真觀,名為「清修院」,乃是九天玄女的香 火。小人亡故的母親,曾在那裡出家過來。 內中道姑數人,都是老成的。二娘若到這所在去,倒也穩便。』 魯惠聞言,即親往觀中訪看,見這些道姑,果然都是樸實有年紀的,遂命吳 成通知來意。道姑見說是魯衙小夫人要來出家, 不敢不允。魯惠擇了吉日,備下銀米衣服之類,親送楚娘到觀中去。楚娘哭別了 靈座,欲請夫人拜別,夫人不要相見。楚娘掩淚 登車,徑往清修院中去了。石氏那時方纔拔去眼中之釘。 正是: 白鶴頂中一點血,螣蛇口內幾分黃。 兩般毒物非為毒,最毒無如妒婦腸。 不說楚娘在道觀出家,且說魯惠既安頓了楚娘,便收拾行裝,哭別母親,仍 喚吳成隨著,起身出門往柳州扶柩。只因心中痛 念先人,一路水綠山青,鳥啼花落,適增魯孝子的悲感。 不則一日,來至柳州地面,問到那埋柩的所在。只見荒塚壘壘,其中有一高 大些的,前立石碑,碑上大書魯翔名字。魯惠見 了,痛入心脾,放聲一哭,天日為昏。吳成亦哭泣不止。路傍觀者,無不墮淚。 魯惠命吳成買辦香紙酒餚,就塚前祭奠,伏地長 號。 正哭得悲慘,忽有旌旗傘蓋,擁著一位官人乘馬而來,行至塚前,勒住馬問: 『哭者何人?』魯惠還只顧啼哭,未及回答。 吳成恰待上前代稟,只見那官人馬後隨著一人,卻就是前日途中相遇的季信。 吳成便曉得這官人即團練使昌期,遂稟道:『 此即已故魯爺的公子,今特來扶柩。小人便是魯家的蒼頭。』 昌期忙下馬道:『既是同鄉故宦之子,快請來作揖。』吳成扶起魯惠,拭淚 整衣,上前相見。昌期見他一表非俗,雖面帶慼 容,自覺丰神秀異,暗暗稱羨。問慰了幾句,因說道:『足下少年,不辭數千里 之跋涉,遠來扶柩,足見仁孝。但來便來了,扶 柩卻不容易。約計道里舟車之費,非幾百金不可。足下若囊無餘資,難以行動。』 魯惠哭道:『如此說,先人靈柩無還鄉之日矣 !』昌期道:『足下勿懮,令先尊原係狄公所葬。足下欲扶柩,須稟知狄公。今 狄公駐節賓州,足下也不必自去稟他,且只暫寓 敝署。等學生替你具文詳報,並述足下孝思,狄公見了,必有所助。學生亦當以 薄賻奉敬。那時足下方可徐圖歸計耳!』魯惠拜 謝道:『若得如此,真生死而肉骨也。』昌期便叫左右備馬與魯惠乘坐,並吳成 一同帶至衙中。魯惠重複與昌期敘禮。昌期置酒 款待,魯惠因哀痛之餘,酒不沾脣。昌期也不忍強勸。次日,正待具文申詳狄公, 忽衙門上傳進邸報,探得河北貝州有妖人王則 等作亂,竊據城池,勢甚猖獗。昌期忙把與魯惠看道:『貝州是爾我家鄉,今被 妖人竊據,歸路不通。 學生家眷,幸已接到。不知足下宅眷安否?扶柩之事,一發性急不得。狄公 處且不必申文去罷!』魯惠驚得木呆,哭道:『 不肖終鮮兄弟,只有孀母在堂,沒人侍奉,指望早早扶柩回鄉,以慰母心。不能 事父,猶思事母。不料如今死父之骸骨難還,生 母之存亡又未卜,豈不可痛!』昌期勸道:『事已如此,且免愁煩。天相吉人, 令堂自然無恙。妖人作亂,朝廷不日當遣兵討滅 。足下且寬心住此讀書,待平定了,扶柩回去未遲。』 魯惠無奈,只得住下。正是: 一傷死別一生離,兩處睽違兩地悲。 黃土南埋腸已斷,白雲北望淚空垂。 魯惠在昌衙住了多時,昌期見他丰姿出眾,又詢知其尚未婚聘,且係同鄉, 意欲與他聯頭姻事。原來昌期有女無子,夫人元 氏近日在家新得一子,乳名似兒,年甫一歲,與女兒月仙同攜至任所。那月仙年 已十四,纔色絕倫,性度端雅。昌期愛之如寶, 常思擇一佳婿。今見魯惠這表人物,欲與聯姻,但不知內纔若何,要去試他一試。 說話的,你道昌期是個武弁,那文人的學問深 淺,他哪裡試得出?看官不知,那昌期原是棄文就武的,胸中盡通文墨。所以前 日安撫狄青取他到軍中參贊,凡一應檄文、告示 、表章、奏疏,都托他動筆。今欲面試魯惠,卻是不難。當日步至書齋,要與魯 惠攀話,細探其所學。只見魯惠正取著一幅素箋 ,在那裡寫些什麼,見昌期來,忙起身作揖。 昌期看那素箋上,草書夭嬌,墨跡未乾,便歡喜道:『足下字學大妙。』魯 惠道:『偶爾塗鴉,愧不成字。』一頭說,一頭 便要來收藏。昌期卻先取在手中,道:『此必足下所題詩詞,何妨賜覽。』魯惠 道:『客館思親,和淚寫此,不堪入覽。』 昌期道:『學生正欲請教。』遂展箋細看,乃七言律一首,云:荷蒙下榻主 人賢,痛我何心理簡編。 莪蓼有詩寧可讀,陔華欲補不成篇。 死悲椿樹他鄉骨,生隔萱幃故國天。 石硯楊花點點落,未如孤子淚無邊。 昌期稱贊道:『仁孝之言,一字一淚。容學生更細吟之。』 魯惠道:『拙句污目,敢求斧政。』昌期道:『學生當依韻奉和。』說罷,把 詩箋袖入內來,想道:『魯生詩又好,字又好 ,其纔可知。若以為婿,足稱佳眩但女兒自負有才,眼界最高。 我今把此詩與她看,要她代我和一首,看她如何說?』便叫丫鬟請小姐來。 那小姐果然生得如何?眸凝秋水,黛點春山。湘裙下覆一雙小小金蓮,羅袖 邊露一對纖纖玉筍。端詳舉止,素稟郝法鍾儀; 伶俐心情,兼具林風閨秀。若教玩月,彷彿見嫦娥有雙;試使凌波,真個是洛神 再世。 月仙見了昌期,問:『爹爹有何呼喚?』昌期取出詩箋道:『這便是在此作寓 的魯生思親之詠,其詩甚佳。試與汝觀之。』 月仙接來看了,點頭稱賞道:『詩意既淒惻動人,字跡又離奇聳目,真佳制 也!』昌期見她稱賞,便取白扇一柄,付月仙道 :『我欲將此詩依韻和一首,寫在這扇上,就送與魯生。你可為我代筆!』月仙 道:『詩要便孩兒代詠了,字還是爹爹自寫。 恐閨中筆跡,不宜傳示外人。』昌期道:『我竟說是自寫的,他哪知是你的 筆跡。你不必推辭!』月仙不敢違命,喚丫鬟取 過筆硯,展開白扇,不假思索,一揮而就。其詩云:得窺翰墨景高賢,仁孝留題 詩一編。 至性可方莪蓼句,深情堪補白華篇。 經成闕裡來黃玉,淚灑空山格天。 他日朝廷昇孝秀,聲名應到鳳池邊。 月仙寫完,昌期大加稱贊,便連那幅原箋,一齊拿去與夫人元氏觀看。把魯 惠如何題詩,月仙如何和韻,並自己欲招他為婿 之意,細述與夫人聽。夫人道:『你既看得那魯生入眼,女兒詩中又贊他後日聲 名必顯,這頭姻便可聯了。』兩個說話間,不防 月仙從外廂走來,聽得父母正在那裡說她的姻事,遂立住腳,聽得仔細。回身至 房中,暗想:『爹媽欲把我與魯生聯姻,此生詩 字俱佳,自是才子,又常見爹爹說他丰姿秀異,不知果是怎樣一個人?』沈吟了 一回道:『婚姻大事,不可草草,待我捉空私自 看他一看,方纔放心。』正在思想,恰好這日昌期因有緊急軍情報到,連詩扇也 未及送與魯惠,忙忙出外料理去了。月仙乘間喚 一丫鬟隨著,以看花為由,悄然至書齋前,從門隙中偷覷,見魯惠身穿麻素,端 坐觀書,相貌果然不凡。但見:眉帶愁而軒爽, 眼含淚而清瑩。神情慘淡,縱然孝子之容;器宇昂藏,饒有才人之概。素衣如雪, 正相宜粉面何郎;縞帶迎風,更不讓飄香荀令 。若教笑口肯輕開,未識丰姿又何似! 月仙偷覷半晌,悄步歸房,心上又喜又驚。喜的是此生才貌雙全,正堪與己 作配。你道她驚的卻是為何?原來魯惠的面龐, 竟與月仙的幼弟似兒彷彿相像。那似兒貌極清秀,月仙最愛之。 今見魯惠狀貌相類,故此驚疑。因遂取花箋一幅,題一詞云:常憐幼弟顏如 玉,目秀眉清迥出俗。今日見喬纔,依稀類此孩 。萍蹤忽合處,狀貌何相似?疑是一爹娘,偶然拆雁行。 題畢,把來夾在針線帖中,放過一邊。 次日,夫人偶至月仙房中,適值月仙繡倦,隱幾而臥。夫人不驚醒他,但翻 玩其所繡雙鳳圖,忽見針線帖中,露出個花箋角 兒。取出一看,上有詞一闋,正是女兒筆跡。便依舊放好,密呼小鬟問之,曉得 她昨日曾竊窺魯生,故作此詞。因想:『她平時 最愛幼弟生得清秀,今以魯生狀貌與之相類,卻不是十分中她意了?此姻不可錯 過。』是晚昌期回衙,夫人把女兒題詞之事說知 。昌期歡喜,隨取了詩扇並原箋,到書齋中見了魯惠,說道:『足下陽春一曲, 屬和殊難。學生聊步尊韻,幸勿見哂。』魯惠看 罷,極口稱謝。昌期又說了些閑話,因從容問道:『足下質美才高,宜早中東? 之選,卻為何至今尚未婚聘?』魯惠道:『寒家 本係儒素,不肖又髫稚無知,安敢遽思射雀!』昌期道:『足下太謙了,從來纔 士不輕擇偶,猶才女之不輕許字。古云:『男子 生而原為之有室,女子生而原為之有家。』但只這些平常男女,倒容易替他尋家 覓室;偏是有才貌的,其遇合最難。即如學生有 一女,亦頗不俗,欲求一佳婿,甚難其人!』魯惠道:『令愛名閨淑質,固難其 配,然以先生法眼藻鑒,必得佳偶。』昌期笑道 :『學生眼界亦高,今見足下,不覺心醉。』魯惠遜謝道:『過蒙錯愛,使不肖益 深愧赧!』昌期道:『足下勿過謙,我實蓄此 心已久。今不妨直告足下,不識足下亦有意乎?』魯惠忙起揖謝道:『蒙先生如 此見愛,感入五中。但娶妻必告父母,今不肖父 遭慘變,母隔天涯,方當寢苫枕塊、陟屺望雲之時,何忍議及婚日!』昌期道: 『尊君既捐館,足下便可自作主張。日後令堂知 道,諒亦必不棄嫌。』 魯惠垂淚道:『不肖以奔喪扶柩而來,婚姻之事,斷非今日所忍議。尊諭銘 刻在心,待回鄉之日,請命於母,即來納聘,不 敢有負。』昌期道:『足下仁孝如此,愈使我敬愛!今日一言已定,金石不渝矣!』 言罷,即作別入內,將這話述與夫人聽了。 夫人也贊他仁孝。月仙聞知,亦暗暗稱其知禮。正是:方當位麟悲鳳,何心駕鵲 乘鸞。 縱使苦中得樂,也難破涕為歡。 自此昌期夫婦愈敬魯惠,待之益厚,竟如子婿一般。魯惠十分感激,但貝州 妖人久未平定,歸期杳隔,逢時遇節,惟有向塚 前哭拜而已!光陰迅速,不覺一住五年。魯惠年已十八,學識日進,只是悲死念 生,時時涕泣。一日正在衙齋悶坐,忽昌期來說 道:『近日儂智高已敗死,其部將以眾投降,寇氛已平。昨狄安撫行文來,要我 去議什軍情事,又要我作平賊露布一篇。我想這 篇大文,非比泛常,敢煩足下以雄快之筆,代為揮灑!』魯惠道:『弱筆豈堪捉 刀,還須先生自作。』昌期道:『必欲相求,幸 勿吝教!』魯惠推辭不過,便磨墨展紙,筆不停揮,頃刻草成露布一篇。其文雄 快無比。正是:狹巷短兵相接處,沈郎雄快無多 句。 豈若魯生今日纔,雄文快筆通篇是。 昌期大喜稱謝,隨親自錄出。別了魯惠,即日起身,至賓州參見狄公。原來 狄公殺敗儂智高,盡降其眾,並日前被擄去的人 ,俱得逃回。狄公恐有賊黨混入其中,都教軟監在賓州公所。特取昌團練到來, 委他審問。果係良民,方許各歸原藉。 當下昌期見了狄公,呈上露布。狄公看罷,大贊道:『團練雄才,比前更勝 十倍!』昌期道:『不敢相瞞,此實非卑職所作 ,乃一書生代筆的。』狄公驚道:『何物書生,雄快乃爾!』昌期把魯惠的來因 並其孝行高才,細述一遍。狄公喜道:『才子又 是孝子,實不易得。我當急為延訪。』遂命昌期修書一封,又自差偏將一員,速 至柳州,立請魯生來相見。 魯惠接了昌期書信,備知狄公雅意,不敢違慢,即命吳成隨了,與來人同至 賓州安撫衙門,以儒生禮進見。魯惠拜謝狄公收 葬父骨之恩。狄公贊他代作露布之妙,命坐看茶。問答之間,見他言詞敏給,且 儀表堂堂,不覺大喜,便道:『我軍中正少個記 室參軍,足下不嫌卑末,且權在此佐我不及。即日當表薦於朝,以圖大用。』魯 惠辭道:『愚生父母死別生離,方深悲痛,無心 仕進。』狄公道:『足下服制已滿,正當奮圖功名,以盡顯親之事,不必推辭!』 遂命左右取參軍冠帶與魯生換了。魯惠不敢過 卻,只得從命。狄公置酒後堂,並傳昌團練到來,與魯參軍會飲。飲酒間,狄公 問起魯惠曾婚娶否?昌期便把昔日欲招他為婿, 他以未奉親命為辭的話說了。狄公道:『參軍與團練本係同鄉,且久寓其署,此 姻自不容辭。況相女配夫,以參軍之才,而團練 欲以女為配,其令愛必是閨中之秀了!』昌期道:『小女不敢雲閨秀,然亦不俗。 卑職因見她無心中稱贊參軍的佳詠,故有婚姻 之議。』魯惠道:『令愛幾曾見過拙句。』昌期笑道:『不但見過,且曾和過。不 但小女見過尊詠,足下也曾見過小女和章。昔 日那扇上的詩與字,實俱小女所作,非學生之筆也。』魯惠驚訝道:『原來如此, 怪道那字體妍媚,不像先生的翰墨。』狄公便 問:『什麼詩扇』?昌期將二詩一一念出。狄公贊道:『纔士才女,正當作配。老 夫為媒,今日便可聯姻,參軍不必更卻。』魯 惠還欲推辭,一來感昌期厚恩,二來蒙狄公盛意,三來也敬服小姐之才,只得應 允。 乃取身邊所帶象牙環一枚,權為聘物。 昌期亦以所佩碧玉貓兒墜答之。約定扶柩歸後,徐議婚禮。 正是: 象環身未還,玉墜姻先遂。 貴人執斧柯,權把絲蘿係。 魯惠當日就住在狄公府中,昌期自去公館審理逃回人口。 次日,魯惠問起狄公如何敗死儂智高,狄公道:『據軍士報稱,此賊自投山 澗中溺死,其屍已腐,不可識認。因有他所穿金 甲在山澗邊,以此為信。』魯惠沈吟道:『據愚生看來,此賊恐還未死。』狄公 點頭道:『吾亦疑之,但今無可蹤跡。 且賊眾已或殺或降,即使賊首逃脫,亦孤掌難鳴,故姑寬追捕耳。』魯惠道: 『然雖如此,擒賊必擒其主。愚聞此賊巢穴向 在大理府,今若逃至彼處,嘯聚諸蠻,重複作亂,亦大可懮。 還宜覓一鄉導,遣兵直窮其穴為是。』正議間,忽報昌團練稟事。狄公召進, 問有何事?昌期道:『其事甚奇,卑職審問逃 回人口,內有一人自稱是上林知縣魯翔。』魯惠聽說,大驚道:『不信有這事!』 狄公亦驚道:『魯知縣已死,文恁現據,如何 還在?既如此,前日死的是誰?』昌期道:『據他說,死的是家人沈忠。當日為 路途艱險,假扮客商而行。因沈忠少年精壯,令 其跨刀防護,文恁也托他收藏。不意路遇賊兵,見沈忠跨刀,疑是兵丁,即行殺 死。餘人皆被擄去,今始得歸還。有同被擄的接 官衙役,口供亦同。卑職雖與魯翔同鄉,向未識面,不知真偽,伏候憲裁。』狄 公道:『這不難,今魯參軍現在此,教他去識認 便了。』昌期道:『他又說有機密事,要面稟大人。 卑職現帶他在轅門伺候。』狄公即命喚進。魯惠仔細一看,果然是父親魯翔, 此時也顧不得狄公在上,便奔下堂來,抱住大 哭。魯翔見了兒子,也相抱而哭。狄公叫左右勸住,細問來歷。 魯翔備言前事,與昌期所述一般。又云:『儂智高查問被擄人口中有文人秀 士及有職官員,即授偽爵。知縣不肯失身,改易 名姓,甘為俘囚。』狄公道:『被擄不失身,具見有守。』又問:『有何機密事要 說?』魯翔道:『儂賊戰敗,我軍獲其金甲於 山澗之側,誤認彼已死。不知此賊解甲脫逃,現在大理府中,復謀為亂。知縣在 賊中深知備細。今其降將,實知其事。 大人可即用為鄉導,速除亂本,勿遺後患。』狄公聽了,回顧魯惠道:『果 不出參軍所料。參軍真智士,而尊父實忠臣也! 』 遂傳令遣兵發將,星夜至大理府,務要追擒賊首儂智高。其降將姑免前此知 而不首之罪,使為鄉導自贖。一面令昌期回柳州 任所,將前所立魯翔墓碑仆倒;一面撥公館與魯翔父子安歇。 魯翔謝了狄公,與魯惠至公館。此時魯惠喜出望外,正是:樹欲靜而風忽寧, 子欲養而親仍在。 終天懮恨一朝舒,數載哀情今日快。 當下家人吳成也叩頭稱賀。少頃,昌期也來賀喜,說起聯姻的事,魯翔歡喜 拜謝。昌期別過,自回柳州任所去了。魯家父子 相聚,各述別後之事。魯翔聞家鄉又寇警,不知家眷如何? 又聞幼子不育,楚娘出家,未免喜中一懮。 過了幾日,那發去大理府的兵將,果然追獲依智高解赴軍前。狄公斬其首級, 馳送京師獻捷,表奏魯翔被擄不屈,更探得賊 中情事來報,其功足錄;魯惠孝行可嘉,才識堪用。敘功本上,又高標昌期名字。 不一日,聖旨倒下:狄青加昇樞密副使,班師 回京;魯翔加三級,改選京府大守;魯惠賜進士第,除授中書舍人;昌期昇任山 西指揮使。各准休沐一年,然後供職。 恩命既頒,狄公即擇日興師,恰有邸報報到:朝廷因貝州妖人未平,特命潞 國公文彥博督師征討去了。狄公對魯翔道:『文 潞公老成練達,旌旗所指,小丑必滅。賢喬梓與昌指揮使既奉旨休沐,可即同歸。 返旆之日,潞公當已奏捷矣。』魯翔大喜,即 與魯惠辭謝狄公,至柳州昌期任所,商議欲先教魯惠與月仙小姐成婚,以便同行。 魯惠哭道:『母親存亡未卜,為子的豈忍先自 婚娶!』魯翔見他孝思誠至,不忍強他。遂別了昌期,主僕三人起身先行。昌期 領了家眷,隨後進發。魯翔等慢慢行至半途,早 聞貝州妖賊被文潞公剿滅,河北一路已平,即趲程前進。魯惠此時巴不得一翅飛 到貝州,看母親下落。 正是: 已喜父從天外得,還愁母向室中悲。 話分兩頭,且說石氏夫人自兒子去後,日夜懸望,不意妖人王則勾結妖黨, 據城而叛。那王則原是州裡的衙役,因州官減兵 糧,激變軍心,他便恃著妻子胡永兒、丈母聖姑姑的妖術,乘機作亂。據城之後, 縱兵丁打糧三日,城中男婦,一時驚竄。 且喜這班妖人,都奉什麼天書道法的,凡係道觀,不許兵丁混入。因此男婦 都望著道觀中躲避。那些道士道姑,又恐惹禍, 認得的便留了幾個,不認得的一概推出。當下石氏值此大亂,只得棄了家業,與 僮僕婦女輩一齊逃奔。恰遇兵丁沖過,石氏隨著 眾人避入小巷。及至兵丁過了,回看僮婦輩都已失散。 獨自一個,一頭哭,一頭走,見有一般逃難的婦女說道:『前面女貞觀中可 避。』石氏隨行逐隊,奔至觀前,只見個老道姑 正在那裡關門。石氏先挨身而入,眾婦齊欲挨入。道姑嚷道:『我這裡躲的人多 了,安著你們不下!』眾婦哪裡肯去。 道姑道不由分說,竟把門關上。只有石氏先挨在裡面,抵死不肯出去。道姑 道:『你要住,也須問我觀主肯不肯?』石氏道 :『我自去拜求你觀主。』便隨著老道姑走進法堂。果然先有許多避難的女人, 東一堆西一簇地住著。法堂中間,有一少年美貌 的道姑端坐在雲?上,望之儼如仙子。石氏方欲上前叩求,仔細一看,呀!那道 姑不是別人,卻就是咸氏楚娘。原來此觀即清修 院,楚娘自被石氏逼逐至此出家,眾道姑見她聰明能事,因遂推她為主,每事要 請問她。不想石氏今日恰好避將入來,與她劈面 相逢,好生慚愧。看官,你道當初石氏把她恁般逼逐,如今倒來相投,若楚娘是 個沒器量的,就要做出許多報復的光景來了。哪 曉楚娘溫厚性成,平日只感夫主之恩,公子之德,並不記夫人之怨。那日見石氏 避難而來,忙下雲?拜見,婉言問慰。石氏告以 相投之意,楚娘欣然款留。石氏倒甚不過意。 有詞為證: 逢狹路,無生路,夫人此日心驚怖。舊仇若報命難全,追悔從前予太妒。求 遮護,蒙遮護,何意賢卿不記過?冤家今變作恩 人,服彼汪洋真大度!三日後,外面打糧的兵已定,觀中避難婦女漸皆歸去。石 氏也想歸家,不料家中因沒人看守,竟被兵丁佔 住,無家可歸。 親戚亦俱逃散,無可投奔。石氏號啕大哭。楚娘再三勸道:『夫人且住在此, 安心靜待,不必過傷!』石氏感謝,權且住下 。不意妖人聞各道觀俱容留閑人在內躲避,出示禁約。兵丁借此為由,不時敲門 打戶的來查問。眾道姑怕事,都勸楚娘打發石氏 出去。石氏十分著急,楚娘心生一計,教石氏換了道裝,也扮作道姑,掩人耳目。 然雖如此,到底懷著鬼胎。卻喜妖母聖姑姑是 極奉九天玄女的,一日偶從觀前經過,見有玄女聖像,下車瞻禮。因發告示一道, 張掛觀門,不許閑人混擾。多虧這機緣,觀中 沒人打攪,不但石氏得安心借住,連楚娘也得清淨焚修。正是:魔頭化作好星辰, 霜雪叢中一線春。 豈是妖狐能護法,只因天相吉人身。 石氏借住觀中,並丈夫靈座亦設在觀中,日夕拜禱,願孩兒魯惠路途安穩, 早得還鄉。楚娘亦不時禱告。直至五年之後,文 潞公統兵前來,方滅了妖賊,恢復城池。破城之日,即出榜安民,城中安堵。此 時石氏意欲歸家,奈房屋被亂兵作踐了幾年,甚 費修理,婢僕又都散失,難以獨居。只得仍住觀中,候魯惠回來計議。 卻說魯家主僕三人,星夜趕回貝州。但見一路荒煙衰草,人跡甚稀,確是亂 離後的景象,不勝傷感。到得家中,僅存敗壁頹 垣,並沒個人影。欲向鄰里問信,亦無一人在者。魯惠見這光景,只道母親凶多 吉少,放聲大哭。魯翔道:『且莫哭,你說楚娘 在什麼道觀中出家,今不知還在否?若彼還在,必知我家消息,何不往問之 !』 魯惠依命,遂一齊奔至清修院來。 那日恰值下元令節,楚娘在觀中設齋追薦夫主,正與石氏在靈座前拜祭。忽 叩門聲甚急,老道姑開了門。魯翔先入,石氏看 見,吃了一驚,大叫道:『活鬼出現了!』舉步欲奔,卻早嚇倒在地。還是楚娘 有些膽識,把手中拂子指著魯翔道:『老爺陰靈 不泯,當早生天界,不必白日現形,以示怪異。』魯翔道:『哪裡說起,我是活 人。』隨後惠魯、吳成也到。魯惠見母親在此, 方纔大喜,忙上前扶起道:『母親勿驚,孩兒在此。父親已生還。前日凶信,乃 訛傳耳!』石氏與楚娘聽說,纔定了心神。四人 相對大哭。哭罷,即撤去靈座,各訴別後之事,轉悲為喜。眾道姑莫不嘖嘖稱異。 正是:只道陰魂顯聖,誰料真身復還。 豈比鶴歸華表,宛如鳳返丹山。 魯翔收拾住房,重買婢僕,多將金帛酬謝道姑,接取夫人歸家,並欲接楚娘 回去。楚娘不肯道:『我今已入玄門,豈可復歸 繡閣。』石氏道:『當初都是我不明道理,致你身入玄門。 五年以來,反蒙你許多看顧,使我愧悔無及。今日正該同享榮華,你若不肯 同去,我又何顏獨歸!』魯翔道:『夫人既如此 說,你不可推卻。』魯惠又再三敦請,楚娘方允諾,拜了神像,謝了道伴,改裝 同歸。自此石氏厚待楚娘,不似前番妒忌了。 過了幾日,昌期家眷亦歸。魯翔擇吉行禮,迎娶月仙小姐與魯惠成婚。昌家 奩具之豐,魯家花燭之盛,自不必說。合巹後, 魯惠細覷仙姿,真個似玉如花。月仙見魯惠紫袍紗帽,神采煥發,比前身穿縞素、 面帶愁容時,又大不同。二人你貪我悅,雙雙 同入羅幃,枕邊敘起昔年題詩寫扇之事,愈相敬愛。 此夜恩情,十分美滿。正是: 歡聯雙玉,喜見三星。昔日重泉有淚,未暇求凰;今朝風樹無悲,欣然跨鳳。 向者贈詩,已識天朝昇孝秀;茲焉應讖。 果然帝裡達聲名。淑女主蘋蘩,慶與椿庭並永;佳人締蘿蔦,樂偕萱樹俱深。 枝稱連理正相宜,結綰同心真不爽。 不說魯惠夫妻恩愛,且說楚娘出家過了一番,今雖復歸,塵心已淨,凡事都 看得恬淡了。只有亡兒魯意,時常動念。那裹屍 剩下的半條白鳳裙,一向留著,每每對之墮淚。一日因昌家有人來問候小姐,說 起昌期身邊有個寵婢懷孕,前夜已生一子,老夫 婦兩個甚是歡喜。楚娘聞知,又觸動了思念亡兒的念頭,便取出那半條鳳裙來看 了流涕。正悲傷間,適月仙進房來閑話,楚娘拭 淚相迎。月仙一見此裙,即取來細細展玩,口中嗟呀不已,問道:『這半條裙是 哪裡來的?』楚娘道:『原是我自穿的。七年前 裂下半條,裹了亡兒去,留此半條以為記憶。』 月仙聽說,連聲道奇。楚娘道:『有何奇處?』月仙道:『我也有半條,恰好 與此一樣的。』便叫丫鬟快去取來看。少頃取 至,楚娘展開細看,好生驚訝。再把那半條來一配,恰正是一條。大驚道:『這 分明就是我裹兒的,如何卻在小姐處?』月仙道 :『便是有這些奇處!』楚娘道:『此必當日掩埋亡兒之時,被人偷此半裙去賣, 因而宅上賣得!』月仙搖頭道:『我家買的, 正不獨一裙!』楚娘道:『還有何物?』月仙沈吟半晌,問道:『當時小叔死了, 拿去何處掩埋的?』楚娘道:『著吳成拿去義 壇上掩埋的。』月仙道:『二娘可曾自去看埋?』楚娘道:『我那時生產未滿月, 不便出門。大公子亦不忍去看,只著吳成送去 。又值這日星辰不利,不曾埋,放在壇上人家屋後。明日去埋時,那壇上人已替 我家埋好了。』月仙義問道:『這壇上埋人的, 可是叫劉二?』楚娘想了一想道:『記得當初吳成來回覆,正說是什麼劉二。小 姐問他則什?』月仙聽罷,拍掌道:『奇哉,奇 哉!如此說起來,莫非小叔竟不曾死!』 楚娘大驚道:『如何不曾死?』月仙道:『不瞞二娘說,我那幼弟似兒,實非 我父母所生。當初母親未至爹爹任所之時,有 個常來走動的趙婆,抱一個兩三月的小孩子來,說是義壇上人劉二所生,因無力 養育,要賣與人。母親見他生得清秀,自己又無 子,遂將錢十五貫買了,取名似兒,僱個乳娘領著,攜至爹爹任所。爹爹甚喜之, 竟如親生一般。今年正是七歲,且自聰明可愛 ,這半條鳳裙就是裹那孩子來的。因我愛這鳳兒繡得好,故留我處。今裙既係二 娘之物,孩子又從劉二處來,莫非我家的似兒就 是你的親兒麼?』楚娘聽言,半信半疑道:『想劉二當初只為要偷這半條裙,故 不等我家人去看埋,竟先埋了。 如今裙使是我的,孩子或者原是他的也未可知。』月仙道:『二娘勿疑,此 子必非劉二所生!只看他相貌與我相公無二,若 非兄弟,何相像至此。但不知既死如何復生?此中必更有故。 今只喚那劉二與趙婆來問,便知端的。』楚娘道:『說得是!』 遂把這話述向魯翔與夫人聽了,月仙也對魯惠說知,俱各驚異。 忙令吳成去喚劉二,月仙亦傳諭家人季信要喚那趙婆。次日,季信回覆:『趙 婆已死。』吳成卻尋得劉二來。魯翔、魯惠細 細問之,果然那昌家公子,就是魯家公子重活轉來的。 看官聽說:一個未滿月的孩子,出痘死了,如何又會活? 即使活了,那劉二怎不來魯衙報喜討賞,卻把去賣與人?原來其中有個緣故。 凡痘花都要避風,偏有一種名』紫金痘』者, 倒要透風。若透了些風,便漿滿氣足,不藥而愈,若只藏他在暖房,風縫不透, 反弄壞了。這種奇痘出的也少,就有出的,醫人 也不識。昔有神醫叫做周廣,能識此痘,可惜不曾明白傳示後人,所以人多未曉。 當日魯意出的,正是此種痘,被醫生誤事,只 顧教他避風,弄得昏暈了去。倒虧這一昏暈,人只道他已死,把蒲包包了,拿去 義壇上,又不便埋,放在劉二屋後,那時的風, 卻也透得爽利了。到晚間,劉二忽聞屋後孩子哭聲,嚇了一跳,急呼老婆同去看, 只見蒲包在那裡動。解開看時,那孩子已活。 大家都道奇怪。劉二叫老婆抱起,正待要去報知魯衙,恰值他相識的趙媒婆走來, 說知其故。趙婆說:『吾聞獸家大夫人妒忌, 此兒是小夫人所生,原是要他死不要他活的。 今若抱去還他,不討得好,反斷送了孩子。不如瞞著魯家,待我替你另尋個 好人家撫養去,倒賺得幾貫錢。』劉二依言,把 孩子付老婆乳哺,一面將空蒲包埋了,瞞過吳成。隔了月餘,孩子痘花平復,越 長得清秀了。趙婆曉得昌衙夫人無子,遂把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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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ve Colors Stone's book throws you right into the action with a historian, Dr. Lin, who finds a cryptic text in a forgotten archive. This isn't your average historical document; it's a map to eight legendary sanctuaries where Buddhist adepts supposedly achieved immortality. The catch? The locations are hidden in riddles, and Dr. Lin isn't the only one looking. He's soon dodging shadowy groups who want the secret for themselves, turning his academic quest into a globe-trotting adventure.

Why You Should Read It

This book works because it's smart without being stuffy. The riddles and historical clues are genuinely fun to puzzle over. But what hooked me was how it handles its big ideas. The search for the 'dwelling places' becomes a search for meaning. Is immortality about living forever, or is it about finding a kind of peace that death can't touch? Dr. Lin's personal doubts and growth make the philosophical questions feel real and urgent.

Final Verdict

If you love adventure stories with a brain, this is your next read. It's perfect for anyone who enjoyed the puzzle-box plots of authors like James Rollins or Steve Berry, but wishes those stories spent more time on the 'why' than just the 'what.' You'll come for the ancient secrets and stay for the surprisingly thoughtful look at what we're all really searching for.



📢 Public Domain Notice

This historical work is free of copyright protections. Access is open to everyone around the world.

Emma Jones
6 months ago

Having read this twice, the arguments are well-supported by credible references. I couldn't put it down.

John White
2 years ago

Recommended.

Ashley Lee
1 year ago

Recommended.

Linda Wright
4 months ago

Recommended.

Elijah White
1 year ago

Great reference material for my coursework.

4.5
4.5 out of 5 (12 User review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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