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紅樓夢 by active 18th century-19th century Langhuanshanq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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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Ashley Gutierrez Posted on Jan 14, 2026
In Category - Wildlife
Langhuanshanqiao, active 18th century-19th century Langhuanshanqiao, active 18th century-19th century
Chinese
Okay, so you know how we all finished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and felt that empty, 'what happens next?' ache? Well, someone in the 19th century felt it too, and they actually did something about it. 'Bu Hong Lou Meng' (which literally means 'Supplement to the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is a fanfiction sequel written by an author known only as Langhuanshanqiao. Imagine picking up right after the heartbreaking finale, with Baoyu gone and Daiyu's fate sealed. This book asks: what if there was a way to fix it? It’s a wild, imaginative attempt to give the characters we love a second chance, to tie up loose ends, and maybe even find some happiness. It’s not Cao Xueqin, but it’s a fascinating piece of literary history—proof that the need for a satisfying ending is timeless. If you’ve ever wanted to argue with how a classic book ended, this is that argument, written in beautiful classical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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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duced by Jane Wu 敘 太上忘情,賢者過情,愚者不及情,故至人無夢,愚人無夢。是莊生之栩栩夢為蝴蝶 ,彼猶是過情之賢者,不能如太上之忘情,亦不能如至人之無夢者也;是鍾情者,正 賢者之過情者也,亦正夢境纏綿之甚焉者也。不知莊周之為蝴蝶,蝴蝶之為莊周?然 則夢生於情,抑情生於夢耶? 古人云:情之所鍾,正在我輩,故情也,夢也,二而一者也。多情者始多夢,多 夢者必多情,猶之善為文者,文生於情,情生於文,二者如環之無端,情不能出乎情 之外,夢亦不能出乎夢之外。 昔晉樂令云:未嘗夢乘車入鼠穴,搗齏啖鐵杵,皆無想無因故也。無此情即無此 夢也,無此夢緣無此情也。 妙哉,雪芹先生之書,情也,夢也;文生於情,情生於文者也。不可無一,不可 有二之妙文,乃忽復有『後』、『續』、『重』、『復』之夢,則是乘車入鼠穴,搗 齏啖鐵杵之文矣。 無此情而竟有此夢,癡人之前尚未之信,矧稍知義理者乎?此心耿耿,何能釋然 於懷,用敢援情生夢、夢生情之義,而效文生情、情生文之文,為情中之情衍其緒, 為夢中之夢補其餘,至於類鶩類犬之處,則一任呼馬呼牛已耳。 嘉慶甲戌之秋七月既望,嫏山樵識於夢花軒。 第一回 賈雨村醒悟覺迷渡 甄士隱詳說芙蓉城 話說那空空道人,自從在悼紅軒中將抄錄的《石頭記》付與曹雪芹刪改傳世之後,就 風聞得果然是擲地金聲,洛陽紙貴。 空空道人心下甚喜,以為不負我抄錄了這段奇文,有功於世,誠非淺鮮。那裡知 道過了幾時,忽然聽見又有《後紅樓夢》及《綺樓重夢》、《續紅樓夢》、《紅樓復 夢》四種新書出來。空空道人不覺大驚,便急急索觀了一遍。那裡還是《石頭記》口 脗,其間紕繆百出,怪誕不經。惟有秦雪塢《續紅樓夢》稍可入目,然又人鬼淆混, 情理不合,終非《石頭記》的原本。而且四種所說不同,各執一見。難道是我當日所 抄的尚有遺漏之處麼?因復又走到青埂峰前將那塊補天未用之石重新細細的再看了一 遍,見上面字跡依然如舊,與兩番抄錄的全然一字不訛。 空空道人道:「我抄錄的奇文,不過如此而已,怎麼又添出這些混話來,是什麼 道理呢?」因將那塊石頭再三撫摩著,心內思索沉吟之間,不覺將那塊石頭翻轉了過 來,忽然看見那石頭底下尚有一段字跡,卻是當日未曾抄錄過的。空空道人喜得哈哈 大笑道:「妙極!妙極!原來這底下還有這些奇文呢麼!」 因低頭拭目,細細的看去,據那石頭底下歷歷的書云: 當日賈雨村在急流津覺迷渡口草庵中一覺睡醒,睜眼看時,只見甄士隱尚在那邊 蒲團上面打坐,便連忙站起身來,向前倒身下拜道:「弟子自蒙老仙長恩贈以來,嘗 遍了紅塵甘苦,歷盡了宦海風波。如今就像那盧生夢醒,只求老仙長收錄門牆,弟子 就始終感德不朽了。」甄士隱便笑著拉他起來,說道:「老先生,你我故交何必如此 。我方才不說一念之間塵凡頓易麼!」賈雨村道:「弟子自那日火焚草亭之時,不能 醒悟,所謂下愚不移,以致才有今日,此刻想起當初真是不堪回首。多蒙老仙長不棄 庸愚,兩番指教,弟子敢不從今斬斷塵緣,一心無罣礙乎!」甄士隱道:「苦海無邊 ,回頭是岸。可記得我從前說過:『要知道真即是假,假即是真。』你我至交,不必 拘於形跡,以後萬萬不可如此稱呼。」賈雨村道:「從前之富貴利達,皆賴恩師之扶 助;此日之勘破浮生,又荷恩師之指教。是恩師之於弟子,所謂起死人而骨肉之者也 。刻骨銘心方且不朽,若再稱謂不分,則尊卑莫辨,弟子於心何安呢?」甄士隱道: 「世人之拘執者即不能神化,然則賈兄仍是富貴利達中人,不能作方外之游者也 。小弟就請從此辭矣。」說著,便站起身來要走。賈雨村便忙道:「甄兄何出此言, 小弟一概遵命。何當小弟現視富貴已如浮雲,回想草亭之會,真正所謂:『一誤豈容 再誤』的了,如今情願跟隨甄兄,海角天涯雲遊方外,早早跳出塵寰,不作那門外漢 就萬幸矣。」甄士隱點頭道:「如此方是道理。然而此處不便久留,我今兒且與賈兄 先到大荒山一遊,還要與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去說話呢。我們就早些趁此同行罷。 」於是,各帶了些包裹,撇下草庵,離了急流津覺迷渡口,望大荒山無稽崖而來。 二人信步而行,一路上賈雨村問道:「甄兄前云接引令愛,未知可曾見否?其中 原委請道其詳。」甄士隱道:「小女英蓮五歲丟失。賈兄初任之時,曾經判斷令歸薛 姓,改名香菱,適當產難完結,所以接引他去的。如今已送入太虛幻境之內矣。」 賈雨村道:「前聞太虛幻境之名,又有仙草通靈之說,竟使人茫然不解,要請教 到底是何處何物呢?」甄士隱道「太虛幻境即是真如福地,又名離恨天,又名芙蓉城 。」賈雨村道: 「此地現在何所呢?」甄士隱道:「此境上不在天,下不在地。當日白樂天《長 恨歌》云:『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間。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就是這個地方,又名為芙蓉城。那東坡有詩云:『芙蓉城中花冥冥,誰其主者石 與丁』,也就是這個地方。此處有一絳珠仙草,原生於靈河岸三生石畔,因雨露愆期 ,漸就蔫萎。曾有個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燒灌他,他受了日月的精華,秉了山川的靈 氣,故能脫化為人,就感激神瑛侍者澆灌之恩,願以他一生的眼淚酬德。此時亦已緣 盡歸入太虛。此人即林黛玉,還是賈兄當日的女學生呢!」 雨村道:「林黛玉自他父親林如海亡後,他便在外祖母家賈府居住未回,如今也 不過十六七歲罷了。那賈寶玉不是他表兄麼?」士隱道:「賈寶玉就是神瑛侍者,侍 者的前身乃是女媧氏補天所剩下來未用的一塊頑石,在青埂峰下多年。他因為是女媧 氏煉過的,故能通靈,化為神瑛侍者,因與絳珠草有一段情緣,故投胎銜玉而生,名 為寶玉。那寶玉的前身,神瑛侍者的後身,又為石曼卿,乃是芙蓉城主,所謂『石與 丁者』,此也。那『丁』乃是丁度,丁度的後身乃是柳湘蓮。所以現今賈寶玉與柳湘 蓮俱在大荒山中。故此我今日還要到彼處去會會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好指引他們歸 還芙蓉城去,以稍結太虛幻境之緣。況且太虛幻境中已經有十二釵之數了。」 賈雨村道:「何為十二釵?」甄士隱道:「幻境中『金陵十二釵』有正冊,有副 冊,有又副冊。那正冊中十二釵乃是薛寶釵、林黛玉、史湘雲、賈迎春、賈探春、賈 惜春、邢岫煙、李紈、李紋、李綺、王熙鳳、薛寶琴也。如今幻境中正副冊錯雜其人 ,亦已有了十二釵之數,乃是秦可卿、林黛玉、賈迎春、王熙鳳、甄香菱、妙玉、尤 二姐、尤三姐、鴛鴦、晴雯、金釧、瑞珠也。」 賈雨村道:「如此說來,那寶玉與黛玉已成了姻緣了麼? 甄士隱搖頭道:「彼此俱有此心而不能成就,所謂以眼淚償還者,此也。一則飲 恨而亡,一則悔悟為僧。當其兩相愛慕,又為中表至戚,髫年常共起居,此天生之姻 緣,不問而可知矣。 誰知竟不能如意,正所謂混沌留餘,人生缺陷。豈不聞『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 對面不相逢』。寶玉、黛玉只有情緣而無姻緣者,皆因造化弄人,故爾分定如此。」 賈雨村道:「既然兩相愛慕,常共起居,則兒女私情在所不免的了。」甄士隱道: 「不然,賈寶玉雖名為淫人,乃意淫也。若果有傷風化,又安得復入太虛幻境為 芙蓉城主呢?且其平日最所親狎者莫若其婢晴雯,亦只徒有虛名,全無私情之實事, 則又何況於林黛玉乎?」 賈雨村道:「我少時讀書,見有諸女御迎芙蓉城主之事,又有王迥子高與仙女周 瑤英游芙蓉城之事,只道是文人寓意之說,原來竟真有此境。將來仰仗甄兄挈弟到彼 一遊,庶不枉人生一世。」甄士隱笑道:「那幻境中尚有一位警幻仙姑總理其事,其 妹名喚兼美的,就是芙蓉城女子所謂名為芳卿者是也。 賈寶玉既是貴族,林黛玉又是貴門生,賈兄到彼非他人可比。 他們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勢必留連作十日之飲。但須要等待寶玉歸還之後,我們 再去不遲。此時先要到大荒山去要緊。」賈雨村連連點頭稱是。於是,二人望著大荒 山無稽崖而去,暫且按下不題。 卻說林黛玉自那日死後,一點靈魂離了大觀園瀟湘館,悠悠蕩蕩,忽然聽見迎面 似有鼓樂之聲。睜眼看時,只見繡幢翠蓋飄揚而來,又有女童數輩上前口稱:「迎接 瀟湘妃子。」黛玉忽覺身坐轎中,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華冠繡服並非家常打扮,心下 正在驚疑不定。少頃,忽進一垂花門,只見兩旁游廊、層欄、曲榭。下了轎時,又有 許多仙女攙入正房中坐下,兩旁十數個仙女上來參見磕頭。黛玉立起身來看時,內中 卻有兩個人甚是面熟,只是一時又想不起他是誰來,因問道:「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那二人回道:「我是晴雯,我是金釧,怎麼姑娘倒忘記了我們,都認不得了麼? 」因一齊說道:「請姑娘安。 「便重新要跪下去,黛玉忙拉起兩人道:「我說怎麼這麼面熟呢,原來是晴雯姐 姐、金釧姐姐喲!你們怎麼得在一塊兒的,都來了好些時了麼?」晴雯道:「金釧兒 來的早些。這裡頭一個是東府裡小蓉大奶奶,後來就是瑞珠兒、尤二姑娘、尤三姑娘 、元妃娘娘,他們通在這裡。小蓉大奶奶、瑞珠兒在一處住,尤二姑娘、尤三姑娘在 一處住,元妃娘娘在一處住。我們兩個是這裡服侍姑娘的,這裡叫絳珠宮,姑娘原是 瀟湘妃子,絳珠宮的主人。」黛玉道:「這會子我心裡越發糊塗了,這裡可是陰間不 是?」晴雯道:「我初來也不知道什麼,過了些時才明白了。這裡叫做太虛幻境,有 個警幻仙姑總理這裡的事,說我們都是這裡冊子上有名的人,故此歸根兒都要到這兒 來的。總算是仙境的地方兒就是了。姑娘明兒少不得要到警幻仙姑那裡去的,再細問 他一問就知道了。這會子我們講的也不能十分清楚。」黛玉點頭道:「據你們這麼說 起來,這裡還有這麼些人,明兒自然要到各處去走走,請安問好也少不了的。但是今 兒初到,這會子我實在乏了,天也晚了,早些躺躺兒歇息歇息罷。 於是晴雯、金釧服侍黛玉睡下,便也各自歸寢。 到了次日,一早起來。梳洗已畢,黛玉便叫晴雯引他到警幻仙姑處去。晴雯便與 金釧同眾仙女圍隨著黛玉,步行前去,向東轉北,不多一時,早到了警幻仙姑門首。 進得宮門,早見警幻仙姑帶領著癡夢仙姑、鍾情大士、引愁金女、度恨菩提一群仙子 迎接出來。黛玉連忙上前施禮道:「弟子下界凡愚,深閨弱質,偶因一念癡情,遂爾 頓捐身命。仰求仙姑指示迷途,三生有幸。」警幻連忙攜手相攙,笑道:「賢妹不必 過謙,你我原係姊妹,因你有一段因緣,故爾謫降塵寰,了此宿債。今日緣滿歸來, 且請坐下,等我慢慢兒的告訴你便明白了。」 於是,步入正房賓東主西一齊坐定,仙女獻上茶來。茶罷,黛玉欠身問道:「適 蒙仙姑慨允賜教,請指迷津以開茅塞,不勝欣幸。」警幻笑道:「說來話長,此地名 為離恨天、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又名為太虛幻境,又名為芙蓉城。這賈寶玉的 前身乃是女媧氏補天所剩下的一塊頑石,多年得道成人,曾為赤霞宮神瑛侍者。那時 賢妹乃靈河岸三生石畔的一株仙草,名曰絳珠草,因雨露愆期,日漸蔫萎。神瑛侍者 日以甘露澆灌,故復潤澤蔥菁。這絳珠仙草後來得受日月精華,秉了山川靈氣,乃能 轉化為人。因欲酬甘露之德,竟將一世眼淚償還。故你與寶玉生前繾綣,死後纏綿, 也不過是以情補情而已。」黛玉又道:「弟子與寶玉既是以情補情,如何他又有負心 之事呢?」 警幻笑道:「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者,命也。我且給你瞧一個東西 。」因叫女童到「薄命司」櫥內將「金陵十二釵」的正、副冊子,一總拿到這裡來。 那女童去不多時,早抱著一摞冊子,笑嘻嘻的走進來,放在中間小炕桌兒上。 黛玉便將「金陵十二釵」的正冊揭開看時,只見頭一頁上畫著兩株枯木,掛著一 條玉帶,下面畫著一堆雪,雪裡一股金簪。後面一首五言絕句道: 堪歎停機德,誰憐詠絮才。 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林黛玉念了兩遍,早已明白,笑問警幻道:「細玩此詩,不過是藏著我們兩個人 的名姓而已,還是另有何說呢?」警幻道: 「你只細玩這個『歎』字『憐』字,就可以明白了。」黛玉道: 「原來就在這兩個字上頭分別,且如弟子算得薄命,原該可歎可憐。若說寶姐姐 ,他如今婚姻如意,夫唱婦隨,有何可歎可憐的呢?」警幻道:「人之薄命,遭際各 有不同,未可一概而論。」因將冊子又揭了一頁,指與他看道:「這是你元春姐姐, 這是你迎春姐姐,他兩個一個是貴妃娘娘,一個是誥命夫人,怎麼算得薄命呢?只因 富貴不長,榮華不久,所以也就謂之薄命了。如今你元妃姐姐現在東邊赤霞宮居住著 呢。其餘姊妹各人有各人的薄命處,豈能相同。你往後逐頁看去,自然知道了。 黛玉聞言,便將三本冊子逐一看了一遍,內中也有一看便知道的,也有參詳而解 悟的,也有不大明白的。遂將冊子合上,笑道:「一時也難以深究其奧,只是寶姐姐 的薄命,弟子到底不能無疑。」警幻笑道:「未來天機不便泄漏,你既然疑惑你寶姐 姐,我有寶鏡一面,你可拿去,到三更人靜之時,休看正面,只將鏡子背面一照,便 知分曉。」因向女童們道:「把『風月寶鑒』取來。」女童應聲而去,不一時拿了一 面鏡子出來,遞與黛玉。黛玉接來掀開套兒,只見這鏡子正面背面皆可照人,便遞與 晴雯收好。 警幻道:「寶玉與賢妹未投胎之前,寶玉在人世於宋朝為石曼卿,遊戲人寰,姓 不離石,死後仍歸於此為芙蓉城主。後因賢妹降謫人世,故石頭又轉為寶玉,以了情 緣。將來芙蓉城主自有歸還之日,而賢妹終有會面之期也。」黛玉立起身來道: 「弟子還未到赤霞宮謁見元妃,明日再來領教罷。」警幻道: 「有勞賢妹玉趾先施,恕愚姊今日不能回拜了。」於是,二人攜手相送出門而別 。 黛玉率領眾仙女到赤霞宮來,行不數步,只見迎面一群麗人冉冉而來,忙問道: 「這來的是誰啊?」金釧兒仔細一瞧,道:「這就是咱們東府裡的小蓉大奶奶帶著瑞 珠兒同尤二姑娘、尤三姑娘來了。」說著,只見秦可卿等已到面前。可卿笑容可掬的 道:「我今兒聽見姑娘的駕到了,趕著帶了瑞珠兒,約會了尤二姨兒、尤三姨兒給姑 娘請安來了。姑娘這會子要到那裡去呢?」黛玉拉了秦氏的手,笑道:「大奶奶好! 」又向尤氏姊妹道:「二姐姐好!三姐姐好!我們可好幾年沒見了,才剛兒謁見過警 幻仙姑,這會子去謁見元妃姐姐,回來就到大奶奶同二姐姐、三姐姐家拜望拜望,說 說話兒。」秦氏道:「這麼著,咱們就陪姑娘到赤霞宮去,等見過了元妃娘娘,再同 到姑娘府上請安去,好不好?」黛玉道:「很好,就是我還沒過來,怎麼倒先勞駕呢 ?」尤三姐道:「什麼話呢,這有什麼先後了,咱們明兒是天天要見的呢!」黛玉道 :「這麼說,我遵命就是了。」因叫晴雯將「風月寶鑒」好生送回去收著,「我同蓉 大奶奶們到赤霞宮去,回來在我們那裡吃飯。你先回去,就吩咐他們預備著」。晴雯 答應去了。 這裡黛玉、秦可卿、尤氏姊妹帶領眾仙女,到赤霞宮裡去謁見過了元妃,便一同 回到絳珠宮裡來。大家坐下,瑞珠兒過來給黛玉磕頭,黛玉連忙攙起,因其殉主而死 ,現在秦氏已認為義女,便著實獎慰了一番。秦可卿問道:「老太太如今可還康健, 二位老爺、二位太太都好麼?」黛玉答道:「老太太、舅舅、舅母們俱各康健。」可 卿又道:「我們東府裡大老爺,不知怎麼服了金丹升仙去了?如今我公公、婆婆可好 不好?」 黛玉道:「大哥哥、大嫂子他們都好。」可卿道:「你蓉大姪兒如今續了弦了, 聽見說是胡家的姑娘,可還好麼?」黛玉道: 「這胡氏新大奶奶的模樣兒、性格兒,雖然不及大奶奶,也還不差大事兒,都很 好的。」尤二姐問道:「璉二奶奶可好?」 黛玉道:「鳳姐姐的為人聰明太過了,二姐姐你的性格也忒和厚了些,故此就吃 了他的虧了。」尤二姐道:「我自從到了這裡,曉得自己是『薄命司』的人,命該如 此。警幻仙姑又告訴我說,是這裡冊子上的人,總要歸到這裡來的,都是因緣分定, 自然而然的道理。故此,我如今倒也不計較他了。」可卿又問道:「姑娘們可都好麼 ?」黛玉道:「他們也都好。二姐姐是 給了孫家了,聽見說二姐夫為人脾氣乖張, 二姐姐如今很不得意。三妹妹許了周統制的公子了,還沒過門。四妹妹是還沒有人家 呢。」可卿道:「前兒元妃娘娘到時,我去請安的時候,娘娘向我說迎姑娘不久也要 來呢。」黛玉道:「才剛兒元妃姐姐也是這麼說,說現在給他修理住房呢,不過早晚 就要來了。可憐二姐姐,一輩子的老實懦弱,也還是這麼薄命。」眾人聽了,皆點頭 嗟歎。金釧兒上來回說:「請姑娘示下,擺飯罷。 黛玉點頭,於是,大家坐下吃飯。飯後,眾人略坐了一會子,也就散了。 黛玉送出眾人,回到上房問晴雯:「那鏡子代放在那裡了?」晴雯道:「擱在裡 邊書架子上呢,姑娘要,我就去拿來。 黛玉道:「隨他擱在那裡罷,我不過問一聲兒,天也不早了,你們都去睡罷。」 晴雯等眾人退出。黛玉一人坐在房內,等人靜時,取出「風月寶鑒」一看,不知這鏡 內到底是什麼故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林黛玉夜照風月鏡 金鴛鴦魂歸離恨天 話說林黛玉獨坐房內,等人靜時取出「風月寶鑒」來,將背面對著燈下一照,但 見裡面隱隱有樓台殿閣之形,宛如大觀園的景況,再仔細看去,卻像自己住的瀟湘館 的樣兒一般。只見寶玉正在那裡捶胸跺腳的嚎啕大哭,耳內彷彿聽見他哭道:「林妹 妹,林妹妹,好好兒的是我害了你了。你別怨我,這是我父母做主,並不是我負心。 」黛玉明明聽見,不覺一陣心酸,眼中滾下淚來,忙用手帕揩拭。復又看時,卻又不 見大觀園了,又像現在的太虛幻境光景。忽見寶玉從迎面遠遠而來,漸走漸近,漸近 漸真,一直到了自己的面前來,嚷道:「妹妹原來在這裡,教我好想啊!」黛玉猛嚇 了一跳,連忙把鏡子放下,回頭往四下裡一看,見門兒關得好好兒的,微聞外邊簾櫳 一響而已。黛玉呆了半晌,又拿起鏡子看時,只見寶玉還在面前,卻又是僧家打扮, 向他笑道:「妹妹,我可真當了和尚了。」話猶未了,只見一個癩頭和尚一個跛足道 人,上前攙了寶玉就走,漸走漸遠,漸漸兒的就不見了。看得黛玉似醉如癡,正欲放 下鏡子時,耳內隱隱卻又就像聽見有哭泣之聲的樣兒。因又細細定神看時,卻又似榮 國府的光景了,只見三個人哭作一團兒,一個好像王夫人,一個好像寶釵,那一個好 像襲人的樣兒。黛玉看著也自傷心。忽然看見裡面四面黑雲布起,將鏡子罩得漆黑, 一無所有了。黛玉便把寶鏡套上套兒,輕輕收起。過來癡癡呆呆的坐在燈下,思前想 後,就聽見的那些光景看來,心中雖也略略有些明白,只好點頭嗟歎,然而到底一時 還參解的不能全透。又恐怕驚醒了眾人,只得悄悄兒的上牀睡了。 到了次日一早,警幻仙姑便來回拜。接著元妃又差了些仙女來問候,又送了許多 禮物。晌午間,便帶了晴雯等到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處,各坐了一會子。秦可卿 又留著吃了晚飯,方才回來。 一日午後,黛玉在院中閒步,看看白石花欄內的絳珠仙草。 只見那草通身青翠,葉頭上略有紅色,一縷幽香沁人心髓。黛玉已曉得是自己的 前身。正是: 瘦影自臨春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 黛玉默默傷感了好一會,又看著仙女們澆灌了一回,方才進去。 又過了數十日,果然迎春也早到了這裡來了。大家會見,元妃便教迎春在赤霞宮 裡住了。 又過了些時,一日黛玉午後正在家閒坐,只見晴雯走來說道:「今兒天氣很好, 姑娘怎不到外頭逛逛去呢?」黛玉點頭道:「左右是閒著沒事兒,咱們不如瞧瞧小蓉 大奶奶,到那兒玩玩去罷。金釧兒在家看屋子,你跟著我去逛逛。」晴雯答應,同了 兩個仙女跟著黛玉出門,到秦可卿那裡去。 正走之間,只見迎面一個女子,遠遠而來。晴雯眼尖,便指著說道:「那來的, 不是鴛鴦姐姐麼?」及至到了跟前,果是鴛鴦。黛玉忙道:「鴛鴦姐姐,你怎麼也到 這裡來了?」鴛鴦道:「原來林姑娘也在這裡,晴雯怎麼都在一塊兒的呢?林姑娘, 你們可曾見老太太來沒有?」黛玉聽見「老太太」三字,心中驚詫,忙道:「你怎麼 問起老太太來了,敢是老太太也歸了天了麼?」鴛鴦道:「可不是,老太太歸了天了 。我想我服侍了老太太一輩子,將來也沒個結果,又恐怕後來落人的圈套,趁著老太 太還沒有出殯,我就把心一橫,恍恍惚惚的像個人把我抽著上了弔了,好像是東府裡 小蓉大奶奶似的。後來我心裡一糊塗,不知怎麼就到了這裡了。」黛玉一聞賈母仙逝 ,不覺慟哭起來。晴雯忙道:「姑娘可不又糊塗了麼,老太太歸了天,大家正好團圓 。姑娘哭的可是那一條兒呢?」黛玉拭淚道:「我也忘了情了,這都是我平日哭慣了 的緣故。」 正說話時,秦可卿早已跑了來了,說道:「鴛鴦姐姐好快腿啊!我倒奔忙了一夜 ,你倒走到我頭裡了。」黛玉笑道:「你看你累的這個樣兒,你既有這個差使,為什 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兒呢?」秦氏道:「警幻催著叫快去,連我換衣裳的空兒都沒有, 那裡還有工夫告訴你們去呢!」黛玉道:「大奶奶同鴛鴦姐姐都乏了,且到我這裡來 先歇歇兒罷。」於是,大家一齊進絳珠宮裡坐下,仙女們捧上茶來。茶罷,鴛鴦道: 「老太太既沒在這裡,卻往那裡去了呢?」秦可卿道:「我想老太太是年尊的人,未 必同我們一樣,只怕壽終了要歸地府罷。」鴛鴦便著急道:「這麼著,我可不又撲空 了麼?小大奶奶,你今兒把我弄到這兒來,不教我見見老太太去,我可不依!」黛玉 道: 「鴛鴦姐姐,你也不用著急,等見了警幻仙姑,問准了老太太的下落,咱們再作 道理。」 秦可卿道:「我才剛兒也沒了空兒,沒瞧瞧璉二嬸娘去,不知他如今可好不好? 」鴛鴦道:「璉二奶奶這會子病的不成樣兒了,誰知抄家的事裡頭也干連著他呢!把 他屋裡抄了個乾乾淨淨,搭著老太太的事情上又沒錢又受褒貶,已經發了幾個昏了, 還不知道這早晚是個什麼光景呢!」秦氏道:「這麼說起來,只怕他也是我們這一伙 兒的數罷。好,罷了,他來了咱們這裡更熱鬧了。」黛玉笑道:「熱鬧什麼,不過是 兩片子貧嘴,怪討人嫌的罷了。」秦氏又笑道:「姑娘,你說的這個話,我倒怪想他 呢!那一天子我還到了大觀園去警戒了他一番,只是他這個心總還不得醒悟麼。」大 家正說著,已經擺飯。 飯畢,秦氏便同鴛鴦先到警幻仙姑處謁見,講了一會天機。 警幻仙姑告訴他,「癡情」一司原是秦可卿掌管,因他是第一情人,引這些癡情 怨女早早歸入情司,所以該當懸樑自盡的,為他看破凡情,超出情海,歸入情天,所 以「癡情」一司無人掌管,「今特將你補入,可即赴『癡情司』任事,不可違誤」。 鴛鴦領了警幻仙姑之命,然後到赤霞宮去。守門的小太監問明了來歷,奏了上去 。不多一時,元妃召見,鴛鴦先行了大禮,一旁侍立。元妃詢問家中別後的事情,鴛 鴦便一一的跪奏明白。元妃道:「這些事體,前兒二姑娘已經告訴過我了。雖然是家 運如此,到底也是鳳丫頭恃才妄作,老太太、太太為其蒙蔽所致。前兒警幻在我這裡 ,提起寶玉與林妹妹的一段因果,我心裡很不舒服。今兒聽你這麼說起來,鳳丫頭實 在是要不得了。你也沒問問警幻仙姑,如今老太太現在什麼地方呢?」鴛鴦道:「奴 才問過警幻仙姑了,他說咱們這個太虛幻境在上界之下,下界之上,原是個虛無飄渺 的所在,不是這裡有名兒的人是不能到的。老太太是壽終的人,必定要先歸地府,見 過閻君,稽查過了善惡,然後送往上界去與去世的祖先相會的,怎麼得到咱們這裡來 呢!」元妃道:「老太太貴為一品夫人,生平謹慎,樂善好施,並沒什麼過惡,就到 了閻君那裡,也沒什麼可怕的地方兒。惟有那些刀山劍樹,牛鬼蛇神,恐怕老人家從 沒見過,免不得要受些驚恐,況且又沒人服侍,可怎麼好呢?」鴛鴦道:「奴才原為 老太太來的,奴才的意思要求警幻仙姑指引一條明路,親身去地府裡訪一訪老太太的 下落,見見老太太去,就放了心了。要不然,奴才住在這裡,心裡怎麼得安呢?」元 妃沉吟了半晌,點點頭兒道:「你這個丫頭真是個少有的,很好,怪不得老太太疼你 ,竟比鳳丫頭強多著呢。前兒警幻說鳳丫頭不久就要來的,等他明兒來了,我自有個 道理。你也要歇息幾天,你且到二姑娘屋裡坐著說說話兒去罷。」說罷,元妃起身進 內去了。 這裡仙女們引鴛鴦到迎春屋內,見了迎春,說了半天別後家中情事。迎春便要留 著鴛鴦作伴,鴛鴦道:「警幻仙姑叫我到什麼『癡情司』去,那裡是小蓉大奶奶,這 會子他把事情卸了給我了。我又不知道什麼,橫豎我也不管他,同他一塊兒住去就是 了。」迎春道:「這麼著,我送你到他那裡去,任什麼事叫他教給你就是了。」於是 ,同了鴛鴦到「癡情司」來。原來這些「癡情」、「薄命」各司,都是一溜配殿,各 處都有匾額。走到「癡情司」的門首看時,只見匾額上寫道:「引覺情癡」,兩邊對 聯上寫道是: 喜笑悲哀都是假, 貪求思慕總因癡。 進了配殿,轉到後面,小小院落三間正房,只見秦可卿迎了出來。迎春又坐了一 會子,方回赤霞宮去。鴛鴦就同秦可卿、瑞珠兒在「癡情司」裡住了。 那林黛玉每日無事,或過來在「癡情司」裡閒坐,或會尤家姊妹閒談,或與迎春 下棋作詩,竟比從前在大觀園瀟湘館的日子,反更覺得逍遙自在了,暫且按下不題。 且說王熙鳳物故之後,一靈真性正自悠悠蕩蕩,忽覺有兩個人在兩邊攙架起他來 ,行走如飛。頓飯之時,忽然覺得眼界光明,進了一道淡紅圍牆,只見前面顯出無數 樓台殿閣來。正然心中歡喜,忽然聽見攙他的那兩個人口裡罵他道:「小蹄子,我只 當你日頭長晌午呢,怎麼也有今兒麼!」鳳姐猛然嚇了一跳,仔細看時,原來攙他的 那兩個人不是別人,卻就是尤二姐、尤三姐姊妹兩個。鳳姐道:「噯喲,我當是誰呢 。原來才是你們這兩個東西,怎麼開口就罵起我來了麼?」尤二姐道:「罵了你便怎 麼樣,這裡又是你們榮國府了?你又是當家的奶奶沒人敢惹咧!我今兒可要報報仇了 呢!」尤三姐道:「姐姐,你的嘴那裡說得過他呢,等我來收拾他。」說著,「唿」 的一聲拔出鴛鴦劍來,鳳姐見了嚇得魂不附體,便連忙往前就跑。尤三姐仗著劍隨後 趕來,口裡嚷道:「鳳丫頭,你可走到那裡去?」 正趕之間,只見迎面來了兩個美人,鳳姐一見,便高聲嚷道:「快些救命啊!尤 家三丫頭要殺人呢!」原來這來的卻是鴛鴦與秦可卿二人,因要往絳珠宮去瞧黛玉的 。二人猛然一看,見那前頭跑的卻是鳳姐。秦可卿便忙上前一把把鳳姐抱住,那鴛鴦 便忙上前攔住尤三姐道:「三姑娘,快些不要動手,恐怕娘娘知道了,那會子取罪不 便呢!」尤三姐收了寶劍,笑道: 「我嚇唬鳳丫頭罷了,那裡就殺了他呢!」 秦可卿拉著鳳姐的手,說道:「二嬸娘,你老人家怎麼也到了這裡來了麼?」鳳 姐道:「我倒不願意來呢,可由得我麼?這是什麼地方兒,這麼體面,你們怎麼都在 這裡的呢?」秦可卿道:「這裡叫做太虛幻境,又叫做芙蓉城,有一位警幻仙姑總理 這裡的事。那中間向北的正殿,便是仙姑的住處,東邊一帶紅牆是元妃娘娘的赤霞宮 ,西邊一帶粉牆是林姑娘的絳珠宮,中間朝南的是芙蓉城的正殿,那朝南東西兩邊的 配殿都是『怨粉』、『愁香』、『朝雲』、『暮雨』、『薄命』、『癡情』等司,就 是我們這些人的住處了。」 鴛鴦道:「二奶奶跑的頭髮也鬆了,褲腿兒也散了,咱們就近先到赤霞宮二姑娘 屋裡去歇歇兒,梳洗梳洗,順便兒好先謁見元妃娘娘的,等見過了娘娘,再到別處去 。」鳳姐道:「這都是尤家三丫頭鬧的,你仔細提防著就是了。你二姐姐呢,怎麼眼 錯不見的就沒影兒了麼?」尤三姐只不答言,抿著嘴兒在旁邊笑呢。 四人便同到了赤霞宮,走進迎春屋裡。鳳姐道:「怎么二姑娘沒在家麼?」早有 仙女們送上茶來,回道:「姑娘到林姑娘屋子裡去了,還沒回來呢!」鴛鴦道:「既 然二姑娘沒在屋裡,二奶奶也乏了,且在這兒坐一坐,吃了茶,歇一會兒罷。 「遂叫仙女們舀水,取了妝奩過來。這裡鳳姐洗了臉,重新梳妝打扮,整理衣裳 。鴛鴦便先進宮,啟奏元妃去了。約有頓飯之時,才出來道:「娘娘身上不大爽快, 不肯出來見人,聽見二奶奶來了,倒像有些嗔怪的似的,親筆寫了一道懿旨封了教我 發給二奶奶自己開讀呢!」鳳姐大驚道:「這是什麼道理呢?我又不認得字,這可不 是難我麼?」鴛鴦道:「這麼著罷,咱們這會子都到絳珠宮去,見了林姑娘和二姑娘 教他們念給二奶奶聽就是了,好不好?」鳳姐道:「也罷了,就是這麼著很好,橫豎 也要到他那裡去呢!」 於是,眾人一同出了赤霞宮向西而行,慢慢兒的走到絳珠宮門首,只見金釧兒與 晴雯笑嘻嘻的迎了出來,道:「二奶奶好,才剛兒尤家二姨奶奶說二奶奶來了,我們 在這兒等了好半天了。」鳳姐笑道:「原來你們這兩個小蹄子也在這裡呢麼,好熱鬧 啊!」於是,大家進了宮門,只見迎春、尤二姐、林黛玉一齊迎了出來,彼此問了好 。大家剛要歸坐,只見鴛鴦走過來,站在上頭道:「娘娘有旨,給璉二奶奶的,請二 位姑娘代為宣讀。」迎春道:「他才剛兒到了這兒,娘娘就有什麼旨意給他呢?」鴛 鴦道:「璉二奶奶才剛兒到了赤霞宮,娘娘就降了這一道旨意,因為二奶奶認不得字 ,所以帶過來請姑娘們宣讀給他聽的。」迎春道:「這麼著,就請過旨來,我念給他 聽罷了。」林黛玉道:「這可使不得,娘娘有旨,應該擺下香案,叫鳳姐姐磕了頭跪 聽宣讀才是呢!」晴雯聽了,忙移過香案,供上旨意。鳳姐磕了頭,端端正正的跪在 那裡。迎春這才打開懿旨,高聲念道: 蓋聞壼儀閨范,端有賴於賢媛;四德三從,望允孚乎內助。茲爾王氏熙鳳,質雖 蘭蕙,識雜薰蕕,利口覆邦,巧言亂德。賢貞自守,倖免帷薄不修;利欲熏心,竟蹈 簠簋不飾。乃復妄言金玉,空使怨女紅粉埋香;巧弄機關,以致癡郎緇衣托缽。揆厥 由來,罪莫大焉。念爾賦性聰明,言詞婉妙;斑衣戲彩,曾效老萊子之娛親;菽水承 歡,能法子輿氏之養志;功堪補過,罰可從輕。恭惟 祖母太夫人鸞軿未返,鶴馭難逢;魂飄閬苑之風,魄冷瑤台之月。九重泉路,不 無牛鬼蛇神;十殿森羅,半是刀山劍樹。皤皤白髮,難免恐怖之憂;渺渺黃泉,誰是 提攜之伴?茲敕熙鳳擬正,遂爾孺慕之初心,鴛鴦擬陪,成彼殉主之素志,夙興夜寐 ,早抵酆都,事竣功成,速歸幻境。 於戲!予一人棄其瑕而錄其瑜,用觀後效。爾熙鳳勉其新而革其舊,以贖前愆。 曰往欽哉,勿負乃命。 大家聽畢,盡都吃了一驚。鴛鴦道:「我是久有這個心的,才剛兒看見娘娘親筆 寫旨,我就猜著幾分,敢是為這個事,這會子可遂了我的心了。」只見鳳姐還跪在地 下發怔,黛玉笑著拉他起來,道:「念完了,你起來罷。你的差使到了,娘娘派你到 地府裡找老太太去呢!恭喜,恭喜!」鳳姐道:「我不信這個話,方才念的我一句兒 也不懂,你們講給我聽聽呢。」 迎春遂又念一句講一句,逐句講完,大家都抿著嘴兒笑。 鳳姐拍手道:「那抄家的事,原是大老爺和珍大哥哥他們鬧出來的亂子,我不過 是放了點子零碎帳在外頭,月間貪圖幾個利錢,這就算『簠簋不飾』了麼?怎麼把這 些不是,都安在我頭上來了?那一年東府裡的大老爺生日,我在園子裡撞著瑞老大那 個混帳東西,教人聽著我臉上很沒意思,大概把這個事又給我安上『帷薄不修』了呢 !」迎春笑道:「二嫂子,你沒聽明白了呢,娘娘原寫的是『倖免』兩個字,並沒說 你實有這個事呢!」鳳姐道:「這也犯不著說到倖免的上頭啊!前兒我沒來的時候, 寶兄弟好好兒的在家裡和寶妹妹小兩口兒一盆火兒似的。那一天子到舅太爺家去,巴 巴兒的打發焙茗飛馬跑回來告訴說:『二奶奶若是去呢,快些來罷;若不去呢,別在 風地裡站著。』這都是鴛鴦姐姐親眼見的事,這會子旨意上說是什麼緇衣托缽,這不 是冬瓜拉到茄子地裡去了麼?這不是林妹妹現在這裡呢,他和寶兄弟兩個人肚裡的事 情,我怎麼能夠知道呢?因為老太太說寶丫頭穩重,林丫頭多病,我不過是順著老人 家的意思,就說了一句現成的金玉姻緣的話,大主意也還要老太太、老爺、太太作主 呢,那裡就由著我麼?」 秦可卿道:「二嬸娘也不必焦躁,原也怨不得元妃娘娘嗔怪,總是二嬸娘平日精 明強幹的過餘了,俗語說的『功之首,罪之魁』了。這也不必提他了,且和鴛鴦姐姐 商量著明兒怎麼起身是正經道理。」說著,金釧兒上來回說飯得了,問在那裡擺?黛 玉道:「就在這裡擺罷。」 要知飯後有何話說,請看下回便見。 第三回 甄香菱雲路拜嚴親 史太君他鄉救僕婦 話說鳳姐與鴛鴦等大家在絳珠宮裡吃過了飯,仙女們捧過漱盂來漱了口,坐著吃 茶,又說了一會子閒話。鴛鴦道:「我想二奶奶和我兩個年輕的女人,縱有跟隨的小 太監們也算不得什麼,萬一路上撞著了歹人惡鬼,可怎麼樣呢?」鳳姐道:「你這話 倒也說得是呢,才剛兒尤三妹妹他那個樣兒,就幾乎把我嚇死了呢!」因又說道:「 這麼著,倒不如就叫尤家三丫頭護送了咱們到地府裡去走一趟,回來也並不是我一個 人見他的情。」 尤三姐笑道:「任他什麼歹人惡鬼,我可不怕。若說鴛鴦姐姐一個人兒,我願意 送他去。鳳丫頭他也要我送去,你可當著眾人給我磕三個頭兒,認是我的乾女兒,我 就送你去了。」鳳姐笑道:「好不害臊的東西,你一個女孩兒家,就想要做人家的媽 了麼?」秦可卿道:「二嬸娘還沒見警幻仙姑呢。鴛鴦姐姐才接管著『癡情司』事, 這會子又要出差,少不得還是我兼攝,這也是要告訴警幻去的。你們央煩尤三姨兒護 送前去,也是要告訴警幻去的。我同二嬸娘、鴛鴦姐姐且見見警幻仙姑去。再者二嬸 娘還要歇息幾天,也在這裡逛逛,大伙兒說說話兒,再打算起身去不遲。」大家都道 :「很是。」於是,當下各自散了,暫且不題。 卻說那香菱死後的靈魂飄蕩,忽然聽見有人叫他,便忙仔細看時,只見來了一位 道長,鶴氅綸巾,仙風道骨站在面前。 香菱道:「請問仙長,從何處而來,這裡是什麼地方呢?」那道長道:「我就是 你生身之父,姓甄名費字士隱,家住姑蘇閶門內仁清巷葫蘆廟旁。你母親封氏,單生 你一女,名喚英蓮。 五歲上因上元佳節,家人霍起抱你到街上去看燈,不料一時丟失。後來葫蘆廟失 火,延燒家產,我與你母親投奔你外祖家棲住。我就棄舍紅塵,出家在外已經十有五 年矣。今知你在薛家已產一子,孽債已完,特來送你到太虛幻境去結案的。」香菱聞 言,跪倒在地,拉住士隱袍袖,大哭道:「女兒長了二十歲,只知道為人拐賣,並不 記得家鄉父母。今兒才能認著父親,不知我母親現在何處,爹爹可帶我去見見母親? 」士隱歎道:「我的兒,你母親如今現在你外祖家裡,但你今並非生人,陰陽路隔, 豈能相見?你也不必傷悲,且同我到太虛幻境去,與你們那些姊妹相逢,亦可稍慰寂 寞。」香菱道:「那些姊妹,卻是些什麼人呢?」士隱道: 「到彼自知。」一面攙了香菱緩緩而行。 轉過一個山彎,只見一個女子披頭散髮,血跡模糊,號泣而來。士隱便指與他道 :「這來的,不是你們的一個姊妹麼! 「香菱聞言,仔細一看,忙問道:「你不是櫳翠庵的妙師父麼?」那女子也抬頭 一看,道:「你不是香菱姑娘麼?」原來妙玉自從那日被強盜劫去,因眾強盜都要搶 先,各不相讓,爭鬧起來。內中一個強盜憤極,竟一刀將妙玉殺死。他的魂魄聚在一 處,只因迷了路徑,身無所歸,科日飄飄蕩蕩。此時正在悲泣之際,忽然看見了香菱 ,便猶如見了親人的一般。彼此互將苦況細述了一遍。甄士隱上前,在妙玉面前將袍 袖一拂,只見妙玉渾身血跡全無,依然是花容月貌。妙玉便拜謝了士隱相救之恩,大 家一齊望太虛幻境而來。 走不多時,只見前面一片光明,真是琉璃世界。進了一層淡紅圍牆,便見層樓聳 翠,飛閣流丹。及至走到面前,只見一位仙姑,向士隱稽首道:「老先生辛苦了,又 了此一段因果。 「士隱也稽首笑道:「因果雖了,還不能結局呢。」乃向妙玉、香菱道:「這就 是警幻仙姑。」二人便一齊向前施禮。警幻笑道:「二位賢妹,來何遲也。」因一起 讓到前殿坐下,仙女們獻上茶來。茶罷,甄士隱便起身告別。警幻仙姑道:「老先生 路途勞頓,且請少為歇息,略備一餐,再行何如?」士隱道: 「急流津覺迷渡口草庵中,尚有敝友賈雨村僵臥以待,故不能片刻遲延耳。」香 菱上前拉住衣襟道:「爹爹,才得相逢,何忍就撇女兒而去。」士隱道:「你在此間 ,從此逍遙自在,尚有許多姊妹少間即見,不必悲愁。我既能到此,他日少不得還要 重來,見期不遠。我因有事,故不能久停。」警幻、妙玉又復送出門來,香菱忍淚看 著甄士隱出門之後,走不數步,一瞬就不見了。 警幻仙姑道:「你父親已成仙體,不久又來。你且同妙玉賢妹到各處拜望拜望去 ,他們還不曉得你來呢。」因命仙女們領著,先謁見過了元妃,會了迎春,又到「癡 情司」來見了鳳姐、鴛鴦、秦可卿、瑞珠兒等。原來鳳姐因與秦可卿甚說得來,故此 在一處住了。妙玉、香菱又去見了尤家姊妹,然後到絳珠宮去見了黛玉、晴雯、金釧 兒等。黛玉便留住二人吃飯,大家歡喜。 正在敘述別後之事,只見仙女們來回道:「眾位奶奶、姑娘們,都過來了。」原 來鳳姐、鴛鴦打算起身往地府裡去,故此約了眾人都到黛玉這裡來商量的。當下大家 相見,鳳姐道: 「妙師父是愛靜的,素日都不與我們在一塊兒,今兒也都來了。 菱姑娘也來了。我想活著倒沒死了的有趣兒,早知道有這麼樣的好處,為什麼不 早些死了來呢?」 黛玉笑道:「鬼趣原是有的,你沒看見過羅兩峰畫的『鬼趣圖』麼?」迎春道: 「二嫂子同林妹妹你們說的都不是的,我們這會子是雖然死了,卻猶如成了仙的一般 ,那裡還算得是鬼呢。」香菱道:「二姑娘雖然說的是,但只是還有一說,說是『寧 為才鬼,猶勝頑仙』呢。」妙玉道:「菱姑娘他是自道呢。」黛玉笑道:「菱姑娘兩 年沒見,想是詩才越發大長了 。 你聽,他竟公然以才鬼自居了。那唐時的閨秀,原有『生不作人傑,死當為鬼雄 』之句,才鬼還不如鬼雄的好呢。」秦氏笑道:「菱姑娘還是才鬼,我們尤三姨兒才 算得是鬼雄呢。」說得大家都笑起來了。鳳姐道:「這裡的才鬼有限,倒是頑仙多著 呢。」 說著,早已擺下兩席,黛玉請大家入座。於是,上首一席是鳳姐、妙玉、香菱、 鴛鴦、黛玉坐了,命晴雯打橫;二席是迎春、尤二姐、尤三姐、秦可卿、瑞珠兒坐了 ,命金釧兒打橫。 大家說說笑笑,議定明兒一早起身長行,往地府裡去。眾人都說:「明兒還要起 早呢,酒是不喝了,早些兒吃飯罷。」於是,大家飯罷。妙玉便往警幻仙姑那裡去住 了,香菱因喜談詩,定要同黛玉住。黛玉卻也巴不得有人談講作伴,便留香菱在絳珠 宮同住。鳳姐道:「尤三妹妹明兒同我們去了,二妹妹你一個人,倒不如搬到我那裡 ,同小蓉大奶奶一塊兒住去罷了。」尤二姐道:「姐姐想的周到,我倒忘了姐姐同鴛 鴦姐姐都去了,可不是那裡少著兩個人呢。我明兒便同小蓉大奶奶住去,等姐姐同三 妹妹回來了,再搬過來就是了。」於是,大家告辭,各自回去。 到了次日一早,眾人都在太虛幻境的石頭牌坊底下擺著祖餞的酒筵,大家到齊, 讓鳳姐上坐,兩邊讓尤三姐、鴛鴦坐了。 秦可卿執壺,迎春把盞,黛玉、尤二姐等每人親遞了三杯酒,鳳姐三人等飲畢, 又每人回敬了一杯,這才依序坐下。迎春、黛玉等道:「鳳姐姐,路上留神保重,找 著了老太太,先差人給我們送個信兒來,我們就放了心了 。尤三姐姐,鴛鴦姐姐,路上也好生留神照應,見了老太太替我們請安。」三人答應 道: 「你們只管放心就是了。」秦氏道:「天也不早了,二嬸娘請上車罷。」鳳姐站 起身來,正要作別,只見警幻仙姑同妙玉笑嘻嘻的走來,道:「我們來遲了,快拿酒 來,我們借花獻佛。 「晴雯忙送過酒去,每人又遞了三杯,各道了謝,彼此灑淚而別。鳳姐同尤三姐 共坐了一車,在頭裡走,鴛鴦坐了後面的一車,赤霞宮的兩個小太監御車如飛而去。 這裡眾人也各自回家,暫且不題。 再說賈母自那日仙逝之後,一靈真性出了榮國府,四顧茫茫不辨路徑。正在憂懼 之間,忽聽後面有人高叫道:「前面走的是老太太麼?」賈母回頭看時,認得是東府 裡的焦大。賈母道:「你作什麼來了?」焦大道:「奴才活了這麼大的年紀,在小爺 們手裡過日子,看著很不上樣兒。今兒老太太又去了世,奴才不如跟了老太太來見見 老太爺們,強如活的豬嫌狗不愛的,所以昨兒晚上痛痛兒的喝了些酒,跌絆了幾下子 ,也就趕著來了。」賈母道:「你這老東西也活夠了,來的很好,我正盼個熟人兒呢 。你去給我弄頂轎來,我走不動呢。」焦大回道:「前頭沒多遠兒就是界牌,乃是陰 陽交界的地方兒,只怕預備老太太的轎子,都在那裡伺候著呢。」賈母聽了抬頭一看 ,果然見有一座牌坊,但見那裡人煙湊雜,車馬成群。焦大高聲嚷道: 「你們那裡,誰是榮國府預備老太太的大轎啊?」只見一伙人齊聲答應道:「我 們都是的,你老是誰啊?」焦大道:「浪忘八羔子們,抬過來罷,老太太到了,你管 我是誰呢。」眾人連忙抬過轎子,伺候賈母上了轎。焦大又問道:「樓庫槓箱呢? 「又有一伙答應道:「在這裡呢。」焦大道:「好生抬著,跟著老太太的轎子走 ,預備路上好賞人的。我的馬呢?」只見一個小廝拉過一頭驢來道:「焦大爺,你這 個驢是林大爺、賴大爺給你預備的。焦大道:「我知道啊,這是他們哥兒兩個,可憐 我沒兒沒女的意思。孩子,你把我抽上去。」這小廝把焦大抽上了驢,跟著賈母的轎 子,緩緩而行。 但見來來往往,絡繹不絕。這邊去的也有幢幡寶蓋接引的,騎馬坐轎的,逍遙步 行的,也有披枷帶鎖的;那邊來的,也有歡天喜地的,愁眉淚眼的。賈母在轎中看見 了這些光景,惟有合掌念佛而已。走了多時,忽見迎面來了一伙囚犯,身上也有披著 牛皮、馬皮、豬皮、羊皮的,也有披著驢皮、騾皮、貓皮、狗皮的,後面跟著幾個解 差,背著黃布包袱,手提哨棍,搖頭擺腦而來。 忽然聽見那囚犯內中有個婦人,高聲嚷道:「那驢上騎的,不是焦大爺麼?救一 救我罷!」焦大問道:「你是誰呀?」那婦人道:「我是鮑二的女人,你老人家記不 得了麼?」焦大道: 「就是你這個浪東西麼?悄默聲兒的罷,看仔細驚了老太太呢。 「那婦人聽見了,越發嚷起來道:「轎子裡是老太太麼,好老祖宗咧,救我一救 罷。」賈母聽見,忙叫住轎,只見那婦人早已跪在面前哭道:「老祖宗,可憐我罷。 閻王老爺說我生前引誘主子,犯了淫罪,這會子罰我變個騍騾子,只許受苦,不許下 駒。老祖守,可憐我罷,我可再不敢浪了。」這裡焦大早跳下了驢,過來吆喝道:「 滾開了罷,什麼東西,成天家擦脂抹粉的,我就很看不上那個浪樣兒。這會子你才知 道利害呢,也是你自作自受,教老太太有什麼法兒呢?」賈母道:「焦大,我也想來 ,你雖是個八九十歲的老頭子,伺候我到底不方便。 這個什麼鮑二家的,雖然平常,到底是咱們家的個舊人兒。你去和那些解差們商 量商量,看他們肯教咱們贖不肯?」焦大答應了一個「是」,忙走上前去,向那些解 差們拱手道:「眾位老大哥站一站,我有件事合眾位哥商量。才剛兒這個媳婦子是我 們府裡的舊人兒,我們老太太因路上沒人,要他跟了去服侍。眾位哥們,通點情兒, 讓我贖了去罷。」 只見一個歪戴帽子的人,上前喝道:「什麼話!你吃了燈草灰兒了,說的這麼輕 巧,這都是王爺親點了出來的,誰敢通情呢。」焦大笑道:「三哥,你別生氣,咱們 走衙門的人兒,一點弊兒不敢做,可仗什麼吃飯穿衣呢? 我總不肯委屈你就是了。」說著,便從槓箱裡取出一掛元寶來,笑道:「足足的十個 五百兩,敬你們哥兒們喝個茶兒。」那人聽了道:「這點 子東西,誰沒見過,你老請收著罷。我們沒有身家,也有性命呢。 「鮑二家的聽了,忙跪下磕頭,哭道:「好爺們咧,開個恩罷,積修的好兒好女 的,我給爺們磕頭。」那解差便覷著眼一看,高聲嚷道:「老三,老五,你瞧瞧咱們 的眼睛,真正吃了蒜了,昨兒晚上瓜裡挑瓜,竟把這麼個 妙人兒白饒過去了。」又笑向鮑二家的道:「你多大年紀了?」鮑二家的道:「我記 不得我的歲數,只聽見人說比我們二奶奶大一歲。」那解 差聽了,不由的哈哈大笑道:「我又知道你們二奶奶多大歲數了呢?這麼個怪俊的模 樣兒,原來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罷了。 我們行個好兒,老爺子,你把他帶了去罷。」說著,向焦大手中接了元寶,大家 說著笑著,押解其餘囚犯揚長而去。 鮑二家的過來給賈母磕了頭。焦大道:「小東西,你也不顧點兒臉面,才剛兒那 個樣兒,我也替你臊的受不得了。」鮑二家的道:「你這個老人家,你才剛兒沒聽見 麼?昨兒晚上要是瞧出我俊來,我還不得乾淨呢。」賈母 道:「不用說了,咱們趕路罷鮑二家的道:「焦大爺,你到底也給我弄頂轎子來麼。 」焦大怒道:「不知好歹的東西兒,你才剛兒是轎子 抬來的麼?趁早兒乖乖兒的給我呀步罷!這麼荒郊野外,教我在那裡弄轎子去呢?」 鮑二家的道:「你老人家不用生氣,過了這個山坡,那邊 就是酆都城的十里鋪,那裡僱的轎子多著呢! 街頭上有個尼姑庵,也讓老太太喝碗茶歇歇兒。你看我身上這個樣兒,也讓我和 老太太討件衣裳換換麼。」焦大笑道:「小東西,有這些啰嗦就是了,走罷。」 於是,又走了幾里路,繞過了山坡,果然看見人煙輳集。 大路南邊有座小廟兒,上寫著「觀音庵」三個字。鮑二家的忙叫住轎,上前攙了 賈母出來,步入廟門。只見一個老尼姑迎了出來道:「老施主,請到裡頭坐坐兒罷。 噯呀!這一位好面熟啊!你不是在這裡住過的鮑二嫂子麼 ?」鮑二家的笑道:「老姑姑好記性啊!這是我們的老太太,是國公爺的一品夫人呢 。 「老尼姑道:「原來是老太太,失敬了。」於是,攙了賈母到禪堂坐下。小尼姑 捧上茶來,遞給賈母,隨跪下請安。賈母伸手拉起這小尼姑來仔細一看,向鮑二家的 道:「你看這個小姑子,像饅頭庵的智能兒不像?」鮑二 家的未及回答,只聽老尼姑道:「這是新收的徒弟,他說為找親戚來的。後來找著了 一位姓秦的相公,我看他兩個人,那個樣兒就很親熱,我 的意思要教他還俗呢。」賈母聽了,也並不理會姓秦的是誰,但笑道: 「可是呢,年輕的小人兒家再別輕易出家。」 二人說話之間,鮑二家的早偷了個空,打扮了上來伺候。 賈母笑道:「浪猴兒精,多早晚可就把我的衣裳詭弄出來穿上了?」老尼姑笑道 :「這位嫂子是老太太的管家,我也不敢說,上回在我這裡……」鮑二家的聽了著急 ,連忙拿眼睛瞪他道:「你去罷,把你們的好點心拿些來給老太太吃,吃了我們還要 趕進城呢。」老尼姑會過意來,笑著忙教智能兒取了十二碟茶食果品之類,擺在桌上 ,又送上一大盤冰糖包子,一大盤素菜燒賣,賈母隨便吃了些兒。 只見焦大進來叫道:「鮑家的,你的轎子僱下了,請老太太走罷。我在外邊打聽 了,城外鬧雜的很,可住不得。城內城隍大人的衙門西首有一所大公館,又雅靜,又 離衙門近。明兒一早,先要到大人衙門裡過堂驗看呢,遲 了怕趕不進城了。」 鮑二家的回明了,攙著賈母出來。老尼姑看著上了轎,方才回去。 這裡主僕三人迤邐行來,早望見一座城池,樓堞巍峨。焦大便吩咐轎夫:「慢慢 兒的抬著走,小心些兒。我頭裡看公館去了。」說畢,顛著驢子如飛而去。這裡賈母 進了酆都城,在轎內看時,但見六街三市,熱鬧非常,楚 館秦樓都如人世。正然看時,只聽焦大叫道:「抬到這裡來。」眾轎夫聽了,便跟了 焦大抬進一座公館,落下轎來,鮑二家的攙了賈母進了上 房,只見裡面鋪設的十分幽雅。賈母也覺乏倦,伏了引枕閉目養神。 焦大向鮑二家的道:「我已向那主人家言明了,酒飯茶水燈燭一總包了,明兒開 發他十兩銀子。等老太太醒了,你就伺候洗臉吃飯,照應著行李槓箱。我要往大人轅 門上打聽打聽,明兒過堂是些什麼規矩,也好預備的。」 說畢,一徑去了。 這裡賈母盹睡了片時,起來向鮑二家的道:「你過來,我細細的瞧瞧你。你既是 家裡的人,我眼裡怎麼不大見你呢?」 未知賈母可瞧出鮑二家的什麼來沒有,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賈夫人遇母黃泉路 林如海覓女酆都城 卻說賈母向鮑二家的道:「你過來,我細細的瞧瞧你。你既是咱們家裡的人,我 眼裡怎麼不大見你呢?」鮑二家的道:「奴才們兩口子,原是珍大爺那邊的人。璉二 爺說奴才的男人好,才要過來伺候的,只在外頭當差,那裡能夠輕易見老太太呢。 「賈母笑道:「怪道我瞧著眼生呢!那一年在璉二奶奶屋裡,說他是閻王老婆的 ,就是你麼?」鮑二家的紅了臉道:「那是奴才該死,老太太又揭挑起人家的短兒來 了。」正說時,只見主人家的婆子送了臉水上來,鮑二家的忙接了,捧過來請賈母洗 臉。盥漱已畢,然後擺上飯來,乃是八個小碟,八個大碗,兩個火鍋兒。賈母也不喝 酒,只吃了一碗飯。鮑二家的送上茶來,然後自去吃飯。 只見焦大走來回道:「奴才才剛兒到衙門裡打聽了,會見個年輕的書辦先生,他 說這裡的規矩,不論陽世的官職,一概上堂要跪聽唱名的。若沒罪過還好,若有罪過 時,立刻就上刑具的。奴才許了給他十個元寶,他才許了個明兒見機而作的話。 奴才想先把銀子給他,往後也就好說話了。」賈母聽了這番言語,自念生平雖無 大惡,終覺不甚放心,便道:「有的是銀子,你只管辦去就是了。你明兒可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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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s talk about one of history's most famous cases of 'I can fix this.' 'Bu Hong Lou Meng' is a direct sequel to the monumental Chinese classic, picking up the threads left dangling by its tragic conclusion. The original story's end leaves the Jia family in decline and its central romance shattered. This book steps in as a narrative lifeboat.

The Story

The plot kicks off by revisiting the aftermath. Baoyu, having become a monk, and Daiyu, having passed away, create a void. The supplement introduces a spiritual or fantastical framework—often involving dreams, immortal realms, and cosmic justice—to revisit these characters. It seeks to resolve their earthly sorrows, sometimes granting reunions in the afterlife, clarifying karmic debts, or even offering glimpses of reincarnated futures. It's less about continuing the daily drama of the Jia household and more about providing metaphysical closure, answering the 'why' behind the pain and suggesting a cosmic order that the original novel left painfully ambiguous.

Why You Should Read It

Reading this is a unique experience. You're not just reading a story; you're peeking into a centuries-old conversation between a reader and a text. You can feel Langhuanshanqiao's passion and frustration on every page. It’s bold, sometimes uneven, but utterly sincere in its mission to heal the wounds Cao Xueqin inflicted. For fans of the original, it’s fascinating to see which characters get redemption and how. It makes you think about what we want from an ending: brutal honesty or comforting resolution?

Final Verdict

This is a must for superfans of 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who have sat with the original's ending and hunger for more. It's perfect for readers interested in literary history, early fandom, and the timeless desire to 'fix' a story. If you're new to the classic, definitely start there. But if you know and love that world, this supplement is a captivating, heartfelt postscript from a fellow obsessed reader from 200 years ago. It’s a conversation across centuries, and you're invited to listen in.



⚖️ Legacy Content

This digital edition is based on a public domain text. It serves as a testament to our shared literary heritage.

Andrew Wilson
1 year ago

Recommended.

Daniel Hernandez
6 months ago

Amazing book.

David Walker
1 year ago

From the very first page, the author's voice is distinct and makes complex topics easy to digest. Thanks for sharing this review.

Robert Lewis
1 year ago

The index links actually work, which is rare!

Joshua Torres
2 years ago

If you enjoy this genre, the atmosphere created is totally immersive. Exactly what I needed.

5
5 out of 5 (8 User review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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